真爱过关

当我起了一身疹子，软言求他以后换款香水时。

未婚夫却拧着眉头，愠怒难消: 你连一个香水都容不下吗?

谁痛苦谁改变。既然你对它过敏，那就以毒攻毒吧。

我以毒攻毒，对他这个人也开始了过敏。

漫长的冷战后，陈思礼罕见地先发了消息。

他说: 安玥，再胡闹的话，索性婚约取消了吧。

我如释重负，飞快回道:

好的，一言为定哈。

1

陈思礼将换下的衣服随手扔在沙发旁。

即便沙发的位置离卧室的柜子不足十米，他也习惯随手扔着。

我拾起衣服，准备扔进洗衣机里。

却又闻到了那股香味——一款最近很流行的女式葡萄浓甜香。

我向来对葡萄严重过敏。

味太烈了，没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身上开始发痒。

一时没站住，摔在地上发出巨响。

陈思礼的声音从画室传来，语气带着不耐烦。

声音小点不好吗?我的灵感被你那一喷嚏打没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大了，连忙应下的同时放轻了动作。

陈思礼是我从大学时就无比敬仰的画家。

少年成名，灵气逼人。

艺术家总有些怪癖，他亦不例外。

在作画的时候，要一气呵成，不可被打断。

我尊重他，所以刚打扰到他时，我下意识觉得抱歉不已。

待我做好晚饭，他从画室出来后，同我一起吃饭时。

我才不经意地将话题转到香水上。

思礼，你衣服上喷的香水闻起来像是葡萄味的。我对葡萄过敏，以后别喷了好吗?

说着，我放下筷子，伸出胳膊递给他看。

说着，我放下筷子，伸出胳膊递道给他

过敏?过敏通常都是由于反应过激引起的。

这么多年了，你吃药过敏也没得到彻底解决。谁痛苦谁改变。既然你对它过敏，那就试试以毒攻毒吧。

我伸出的手顿住了。

可是你对香菜过敏，做饭的时候也从来没让我加过香菜啊?

2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我吃下过敏药后，搬到了客房开始睡觉。

睡梦中，被人环抱起来，昏暗的月光下，我看到陈思礼俊秀的脸庞静谧。

是我动作太重了吗?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轻声问道，末了，在我脸上烙下吻痕。

只是一瓶香水而已，我对自己说。

尤其在想到病床上妈妈殷切的目光时。

我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让妈妈担心。

只是没缘由地，我觉得陈思礼有些分心。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我才扶着腰堪堪爬起。

谁知，当天夜里，陈思礼带回的衣服上不仅香水味愈浓，衣角还带了抹口红印。

我气笑了，想到他在作画，强忍着怒火等着他结束。

等他作画结束的那两小时里。

我被那股子霸道的葡萄味香水裹挟着。

我逼迫自己为了妈妈冷静下来。

我不能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就和他大吵大闹，我要找到证据。

次日，我带着爱心便当到了陈思礼工作室。

工作室的前台小妹看到我，脸色不自然道:

老……板娘，您怎么突然来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慌张，试探着:

怎么?不欢迎我来?

我随意瞥了眼虚掩的工作室。

小姑娘起身站在我面前，结结巴巴道: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叶助理在……

话音未落，我猛地推开画室。

映入眼帘的，是赤裸的叶青青慌张地找衣服遮掩，和背对着我停下画笔的陈思礼。

原来是她啊，陈思礼求之不得的白月光。

3

我说过了，作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我还没说什么，陈思礼头也不回地怒道。

叶青青裹着白裙，羞涩颔首却毫不避讳地盯着我，勾起一抹笑。

陈太太，好久不见啊。

原来是叶青青啊。

她和记忆中的样子相差不大。

无数少年时陈思礼追逐着她的身影浮现。

那种在阴暗角落里窥视金童玉女的感觉又重现了。

证据抓到了，我却无声地笑了。

陈思礼这才回过味转身看见了我，愣在原地几秒，

俊逸的脸上还是坦坦荡荡，然后皱着眉头斥道:

你不懂艺术，别乱吃醋。

我闷声应了一下，没说什么。

回家打开上锁的画室，密密麻麻都是勾勒叶青青裸体的手稿。

原来，叶青青的裸体是艺术。

我冲了一遍又一遍热水澡。

不明的液体在脸上纵横，分不清是泪还是什么。

就像，我分不清陈思礼同我欢好时，想的是哄我开心，还是发泄在叶青青那里勾起的欲望。

即便这样，我却还是不想和他分手。

妈妈，我想让你放心地离开就这么难吗?

4

当天，陈思礼意料之内地多哄了我两句。

饭桌上，他语气缓和了许多。

安玥。艺术是个很复杂的东西。我很难同你这种商人讲通什么是艺术。但你记住，我分得清艺术和情欲。

我吃着菜，满脑子都是疑问，却开不了口。

怕听到，自己在婚期将至时，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就没有办法继续蒙着眼走下去了。

他也没再多解释。

比如，叶青青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的画室。

那个敏感话题，他保护得极好，我一概不知。

我只拥有部分的他，其余部分他对我泾渭分明。

至于我的痛苦，陈思礼归咎为——

安玥，你不成熟。索性以此为契机，你做脱敏反应。

我望着眼前这个最爱的男人，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我想让我妈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走得放心。

我开始一边吃着过敏药，一边习惯接受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葡萄香。

然后将他衣服上的口红印洗净。

洗脑自己: 为了妈妈，相信这是艺术。

5

眼看妈妈的脸色一点点没了血色，我加了无数个班，推了无数个合同，拼命推进着婚期。

可陈思礼一拖再拖。

定婚纱的时间改了五次都没定好。

最终，还是陈思礼临时打电话通知。

安玥，我这里只有两小时，半小时后东大街见。

我油门踩到底赶到时，陈思礼还让我等了两小时。

好不容易人到了，却抱着手机魂不守舍。

没逛两个店，陈思礼接了通电话又扔下一句有事就走了。

哦，看样子，两个人是吵架了啊。

我默想着妈妈的病情，忍着怒火，自己选了样式，却被陈思礼一句俗不可耐否决。

我看着眼前冷漠的陈思礼，愣神: 这个婚，我非结不可吗?

还没来得及吵架，我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妈妈的病终于拖到了拖无可拖的地步。

被病魔折磨得消瘦的妈妈，拉着我的手交给陈思礼。

小陈啊，我把安安交给你了。希望今后你能照顾好她。

这么多天的努力化为齑粉。

妈妈，她等不到了。

我回想起第一次给妈妈提起陈思礼时，眉飞色舞得被米饭呛了个半死。

妈妈含着笑轻拍我的背，小馋猫，提起自己喜欢的人，就差点噎着咯。

像被风吹来的声音般，我听得真切。

玥玥，妈妈此生如果能看到你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死而无憾了。

后来，我才听懂她话中的意思。

那年，操劳了一生的妈妈得了胃癌。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妈妈种下了五谷，她的胃也被死神种下了必死的结局。

当我知道时，哭得稀里哗啦。

她却笑吟吟地安慰我。

玥玥，你是妈妈生下的肉，你好我也跟着好啊。

从知道的那天起，我拼命地赚钱，拼命地对陈思礼好。

我想赚足够多的钱，留住我最喜欢的少年。

向妈妈证明，我可以过得很好。

我握着她干瘪的手愣神，记忆中那双温暖的手怎么开始变硬、变冷?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陈思礼试探的问题。

安玥，我还有事，这里你一个人可以吗?

6

可以啊，你走吧。

有没有他都无所谓了。

我突然发觉自己是个傻子，错得太离谱了。

为了心中那个一定要让妈妈临终前看到我嫁给了幸福的念头。

我浪费了太多和妈妈相处的时间。

幸福不幸福是装不出来的。

我想到妈妈临终前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话。

背着我偷偷抹掉的泪水。

我们骨肉相连，即便我不说，她也看出我的委屈。

甚至在临终时，将陈思礼叫过来。

可是妈妈啊。

女儿的幸福或许可以不需要男人。

妈妈，我想，我自身就可以带给自己幸福。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照片上的妈妈含笑说。

请你放心地相信我，好吗?

玥玥，妈妈相信你。

浑浑噩噩了好多天，我才猛然发现我脖子上的羊脂白玉牌丢了。

这可是妈妈攒了很久的钱给我买的。

我一定要找到它。

7

我发疯般地找了很多天。

打电话问陈思礼时，他支支吾吾，然后坦言。

我借用一下，过两天就还你。

……我冒着雨飙车到工作室。

冲到陈思礼和叶青青面前时，他们正抱在一起依偎。

原来这就是艺术啊。

雨水将我冲刷得像个疯子。

我顾不上太多，揪着陈思礼的衣领呵道。

我妈留给我的白玉牌呢?

陈思礼被我揪住有些不耐烦，想推开我却没推动。

一块成色中等的石头罢了，至于那么宝贝吗?要不是我看它的白度堪堪能过眼，才不会想着借用一下。

叶青青在一旁满不在乎地从胸口掏出，扔给我。

是啊，商人就是商人。对亲密的人还算计着价值。

白玉有瑕，情意无瑕。

我瞥到陈思礼刚画好的画。

叶青青全裸的胸脯用白玉遮住。

我窒息不已，叶青青靠近了我，身上那股浓郁的葡萄味霸道地将我包裹。

我感到身体里天崩地裂地疼痛。

昏迷时，我看着陈思礼一脸担忧地喋喋不休，唯余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