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贱娣是个讨债鬼

要不是你这丧门星，你弟弟怎么会死?

但随着妹妹哭嚎，舅舅忽然从国外汇款来十万元，家里开始转运了。

寒冬里，爸爸试着把她扔在阳台一夜，第二天就拿回了工头拖欠了三年的工资。

奶奶也信了，在妹妹身体里扎进去十几根绣花针。

随即，被判定不孕的妈妈再次怀了孕，是男孩。

他们开心了，数着钞票，打着妹妹，说只要为弟弟报仇解恨，就能转运。

只有我，偷偷给妹妹上药治疗，只为让她更好过一点——

妹妹不是讨债鬼。

我知道，是二妹、三妹、四妹——一起回来了。

所谓转运，不过是被恶鬼索命前的甜头。

1

妹妹是妈妈怀的第五胎。

我这一辈，手足排序大致如下: 我，鬼，鬼，鬼，贱娣、耀祖。

我不记事的那几年，家里大概率还有未成型的妹妹被化成了血水。

今天，是妹妹贱娣两周岁生日。

难得奶奶一大早就开始张罗着要给妹妹过生日，甚至将早早就已经做好的新衣服给她换上了。

妹妹贱娣脱了身上脏脏破破的衣服，那还是我小时候剩下的，换上了新衣。

那明显不合身、不属于她的新衣。

虽然她连话还说不利落，但表情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她摸了摸新衣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奶奶，开心地拍拍小手:

新衣服、奶奶好、奶奶健健康康……

听着妹妹的祝福，奶奶笑得牙不见眼:

哎哟，贱娣乖，今天给你过生日。

换衣服时，看着妹妹已瘦成皮包骨，甚至身上还带着被掐被打的青紫痕迹和一些不明显的针孔，强忍心中酸涩。

奶奶抱着妹妹，笑得一脸慈祥。

走，奶奶抱你去看看你爹娘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看着奶奶脸上的笑容和对妹妹的突然示好，我却内心沉重，背后更是直接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平日里巴不得妹妹去死，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还给她过生日。

我心神不安地跟着他们到了前厅，才发现眼前的一切布局都显得十分怪异。

说好的准备生日宴，然而菜品却分明是给亡者上供的规格。

生鸡、生鱼、生肉，嫩白的生豆腐上点缀了青菜——

而满满的饭碗上面，甚至还插着三根香

我不动声色:

爸妈，不是给贱娣过生日吗?这些怎么吃啊?

奶奶白了我一眼:

死小子，不懂别瞎说话，冲撞了神灵看我不揭你一层皮

随后奶奶将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妹妹放到供台中央，笑眯眯道:

贱娣坐好，你要是敢乱动，我就拿针扎你。

她用温和的语调说着最恐怖的话。

这种在别人家用来吓唬调皮小辈的话，但在我们家却是真真实实会发生的

贱娣就是命贱的扫把星。

这是全家默认的事实。

只要虐待她，家里就会走运。

所以全家都没把妹妹当个人看。

看着妹妹被摆布着端坐在供台上，我额头冒冷汗。

看着脸色煞白的我，爸爸皱眉呵斥:

明遥，你先出去。

妈妈将我往外推搡时，我听见奶奶和爸爸的对话。

这本来是给我那未出世的耀祖乖孙准备的衣服，今天便宜这死丫头了。

穿着这个衣服，就能把耀祖的魂引回来，希望她识相一点，用她这条贱命换我一个乖孙……

2

我皱眉，心里却和明镜似的。

我就说，重男轻女的奶奶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给妹妹新衣服穿，还给她办生日宴。

原来是想利用生日宴会进行邪术，好将死去弟弟的魂招回来。

见我止住了脚步，妈妈皱眉，冷漠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你爹的酒拿来，一会要用。

我抓着妈妈的衣角，焦急道:

妈，奶奶和爹要干什么?贱娣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女儿啊

在我心里，妈妈还算温柔。

她怎么会忍心伤害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呢

我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不肯去，妈妈一时气急，直接将腿脚不方便的我推倒在地:

快去啊你现在敢不听我了吗?

都是贱娣这个讨债鬼害死了你未出世的弟弟，让我的耀祖胎死腹中

这种贱种在胎里都那么霸道，长大了也是祸害，不如早早送走

何况要不是有你这个废物，我至于再辛辛苦苦生个弟弟出来吗?

快点给我过去别逼我——

看着我跌在地上，妈妈擦了擦眼泪，自己去了屋里拿酒。

屋里传来奶奶逗妹妹笑的声音。

原本应该是祖孙的温馨时刻。

这声音，却听得我浑身发毛。

弟弟妹妹的出生都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左右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才两岁的孩子?

自打他们发现虐待妹妹，家里就能走好运，两岁的妹妹便被虐待了两年。

现在家里也飞黄腾达了，早已不愁吃喝。

所以她们不想留着妹妹了，想用妹妹的命换回弟弟吗?

因着被妈妈推了那一下，我瘸掉有伤的右腿隐隐发疼，疼得冷汗连连。

我捂着腿，却忍不住苦笑起来。

他们希望献祭妹妹，换一个传承香火的男丁。

可惜，他们的计划要落空了。

妹妹不是讨债鬼，也不是扫把星。

而是你们贪心不足，伤天害理的报应。

3

三年前妈妈再次怀孕后，全家高兴极了。

由于我身有残疾，爸妈将后继香火的希望全寄托在了这一胎上。

等月份大些，奶奶和爸爸故技重施，给村里老中医王伯那里塞了两筐鸡蛋和三只鸡，让他把脉，瞧瞧我妈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一天，奶奶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老规矩，要这一胎不是男孩，就喝药打了。

爸爸皱着眉头，也肉眼可见地紧张:

妈，上次王叔就说了，慧英不能再打胎了，再打就怀不上了。

奶奶瞬间拔高了声音:

那怎么行丫头片子有什么用

要是没有孙子，我们老宋家的香火靠谁传承

她看了眼在院子里烧水的我:

难不成还能靠这么个死瘸子?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

我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烧火，尖锐的木柴已将我的手心割得鲜血淋漓。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奶奶和爸爸一脸紧张地走进去。

王叔，怎么样?我们慧英这一胎是男娃还是女娃?

妈妈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妈，王叔说这一胎可能是龙凤胎

哎哟天大的喜事

奶奶一拍大腿，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我就说我们老宋家的香火断不了

慧英，只要你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就把我们家传的翡翠镯子给你

妈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感觉腰板都直了不少。

奶奶摩挲着掌心:

龙凤胎也好，丫头片子给口饭养些年，将来还能卖个好价钱，给我宝贝耀祖换份彩礼。

从那以后，妈妈成了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连鸡蛋都能一口气吃四个

从前奶奶说她是不能下蛋的老母鸡，总是打骂她，肉、蛋、奶更是不让吃。

现在，奶奶什么活都不让她干了。

你要注意身子啊，还有我宝贝孙子呢

说着，奶奶一脚将在旁边打水的我踹倒:

别整天跟个木头一样，去，去地里和你爹犁地去。

那时，我才十多岁，一瘸一拐挑着水往地里赶。

妈妈有些不忍，为我说了一句好话:

妈，明遥哪拉得动啊

奶奶翻了个白眼:

怎么拉不动腿都瘸了，以后也讨不到媳妇，不能给我们老宋家传宗接代，要是还不干活，我还养他干啥?

养个丫头片子还能卖了换钱，养他有什么用比赔钱货还赔钱货

奶奶鞋一脱，就坐在水井边开始骂了起来。

街坊邻居都朝我投来怜悯的目光。

我红着脸、憋着气，靠着瘸腿一点一点地移到地里。

可是奶奶，我的腿是怎么瘸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4

在众望所归中，妈妈迎来了分娩。

因为双生子，又胎位不正，妈妈难产，被折磨了两天两夜。

奶奶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大孙子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名字我都取好了，宋耀祖……

最终产房里只抱出来了一个孩子。

听着响亮的哭声，奶奶连忙接过来:

哎哟，我的宝贝孙子

护士支支吾吾:

节哀，大人保住了，两个孩子只活了一个。

奶奶暗道不好，一把掀开襁褓，看到是个不带把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个丫头我宝贝孙子呢

龙凤胎只活了妹妹，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也是奶奶他们最不能接受的。

妈妈两天两夜的哭叫声刚停，又响起了奶奶和爸爸的哭叫声。

我笨拙地给刚出生的妹妹擦拭好身体，裹在襁褓里，抱着她坐在无人的角落。

她的出生，对于她来说，注定是场噩梦。

安葬完弟弟，妈妈才有工夫坐月子。

奶奶嫌弃妈妈没能顺利生下弟弟，打了她两巴掌，把拎来的鸡蛋又拎走了。

妈妈躺在床上，双目空洞而绝望，怀里躺着饿得嚎啕大哭的妹妹。

我不忍道:

妈，妹妹是不是饿了?

妈妈这才回过神来，冲我吼道:

滚都滚

你和这个赔钱货，没有一个有用的

妈妈崩溃地哭起来。

我忍着泪意，冲了点米汤一点点喂给妹妹。

我知道妈妈心里苦。

因为没有一个健康的儿子，所以她在这个宋家一点地位都没有。

她难产伤了身子，都没有人来伺候月子。

但妹妹是无辜的。

我也是无辜的。

刚处理完弟弟的后事，爸爸抹了把脸:

别哭了，我们接着生，我就不信生不出儿子

可一旁护士听见了忙说，这次妈妈对身体伤害太大，已经不再适合生育了。

要是再强行分娩，别说孩子，大人都有可能没命。

得知妈妈不能生育后，爸爸失望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时妈妈的下体突然出血，染红了床单，她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崩溃地捶打着床: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我放下妹妹，跑过去抱住妈妈，哽咽道:

妈，你别哭，以后我和妹妹长大一定会孝顺你的

妈妈一把推开我:

要你和这个丫头有什么用一个瘸子，一个赔钱货

出院前几天，妈妈身上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她甚至还患了产后抑郁，那段时间，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原因无他，生怕她对自己，或者对妹妹做出点什么。

渐渐地，她越来越暴躁，经常在喂奶时打骂妹妹。

她将妹妹掐得浑身青紫，以此泄愤。

只要妹妹一哭，妈妈狰狞的表情就舒缓下来。

果然是个讨债鬼，你不痛快，我身上就不疼了

我以为妈妈只是说气话。

没想到后来，每次觉得身上疼，妈妈就打妹妹来缓解。

效果非常显著。

打完妹妹以后，妈妈甚至连止痛药都不用吃了。

随着妹妹的哭声，妈妈原本已经有病根的身体，竟然只用了半个月就恢复可以出院了

连医生都说是奇迹

回家后，奶奶和爸爸对妈妈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奶奶更是动不动就坐在村口哭嚎:

我们老宋家命苦哦娶了一个生不出儿子的东西

奶奶甚至还闹到外婆家，让他们给个说法:

亲家母你女儿没给我们生个能传宗接代的孙子，你说怎么办啊

姥姥本来就因为舅舅失踪的事心烦，哪有工夫管妈妈。

闻言直接冷漠道:

老姐姐，闺女嫁到你家就是你家的人了，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直接教育就行，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此后奶奶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骂妈妈，甚至不给她饭吃。

我经常将自己的饭偷偷省下来给妈妈，结果下地干活时，却累得饿晕了。

看到我躺在地上，奶奶认为是我偷懒，更是摁着我那条受伤的腿使劲踹:

死小子让你偷懒让你偷懒

我被活活痛醒，只能一瘸一拐地接着干活。

妈妈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主动将打骂妹妹可以让家里走运的事，告诉了奶奶和爸爸。

5

起初大家都不信，都觉得是我妈妈得了失心疯。

但当晚，妈妈躲在房间里，打了妹妹半宿。

以前再打妹妹，妈妈手下好歹有个轻重。

但这一次，她是奔着让妹妹伤残去的。

凄厉的哭嚎声，刺得我心脏沉重，仿佛下一秒命都会被压垮。

第二天，村里忽然传来失联舅舅的消息。

他托人带话，说在缅甸发了一笔财，竟往家里寄回来十万块

姥姥一脸惊喜，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我儿子有出息啦

看到舅舅发财了，奶奶和爸爸有些嫉妒。

直到爸爸再次出去要账无果，原本对鬼神之说不信的他也看向了妹妹。

寒冬腊月，外面飘着大雪，爸爸将妹妹扔在了露天阳台上。

我试图阻止，急切地说道:

爸，妹妹会被冻死的，你饶了她吧

但很快，我被爸爸锁在屋里打了一顿:

再敢坏老子好事，连你一起打

我被锁在屋里，只能无助地听着妹妹的哭声。

说来也奇怪，别说孩子，就算是大人，这个天在外面冻几个小时，也该冻得没声了。

但妹妹愣是哭了一晚上，哭声嘹亮凄惨，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

第二天，我被放了出来，忙把妹妹抱回来。

她被冻得发紫，但依旧能吃能睡。

下午，爸爸兴冲冲回家，语调兴奋地颤抖:

要到账了

爸爸要回了被拖欠了三年的工资。

从那以后，爸妈和奶奶看着妹妹眼睛都在发光。

像一匹匹盯着肥肉的饿狼。

他们开始变着花样虐待妹妹，每次虐待后家里都会有相应的好运。

奶奶为此沾沾自喜:

我找大师算过了，这是耀祖的仇恨托在贱娣身上了

只要虐待贱娣，给耀祖报仇雪恨，耀祖就还会回到我们家的

通过虐待妹妹，家里发了财，还开了场子，生意红红火火。

从三间泥瓦房到住上小洋楼，用了不到两年。

以前被奶奶视为传家宝的翡翠镯子，更是一口气买了好几个

如今家里发达了，觉得不需要妹妹了，他们便打算榨干妹妹的最后一点价值——

用她的命，换回那个胎死腹中的弟弟。

但可惜。

他们的计划不会成功。

我曾经听到过妹妹在夜深时对着漆黑的空气自言自语:

二姐、三姐、四姐，来陪我玩儿啊。

这样无厘头的话却让我浑身发毛。

因为在贱娣之前，爸妈的确曾打掉过怀胎五个月的二妹招娣。

溺死了出生个月的三妹盼娣。

丢掉了不满一岁的四妹来娣。

所以，根本不是耀祖回来了。

是二妹、三妹、四妹。

她们一起回来了?

6

妈妈抹着眼泪给供桌上的酒盅里倒上酒。

奶奶叽里咕噜一通做法后，把三根绣花针扎入了妹妹体内。

贱娣瞬间疼得哭嚎起来。

她哀求地看向爸爸妈妈，乞求有人可以救她。

可惜，无人在意。

奶奶盯着供台上迅速变黑的贡品，兴奋不已:

成了

震慑住这个命硬的讨债鬼了我孙子要回来了

果然，那天之后没多久，妈妈开始孕吐了。

找王伯一看，果然怀孕了

而且这一胎，确确实实是个男孩

这下爸爸也高兴得红光满面。

奶奶更是一脸得意:

我就说，这方法肯定行

只有我听到了王伯自言自语:

奇怪，身体底子都烂透了，怎么还能怀孕呢?这胎像居然还这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