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坠入深渊

直到她攻略失败被系统召回，我的意识才回到身体里。

我正在脑海中梳理这些信息。

眼前却浮现出几行弹幕。

穿书女顶着虞宛洛的身体各种作妖，让她治愈被全网黑的顶流前夫，结果她除了让这副身体活着，其他啥也没干成。

还把反派前夫哥当成立人设的工具，反而将他推得更远，导致现在前夫哥更加阴郁封闭，手段也日渐狠辣。

一觉醒来事业毁了，前夫黑化了，虞宛洛估计人都傻了。

原来我是小说里反派早死的白月光前妻。

而我那乖巧黏人的前夫，现在居然变成了阴郁大反派?

1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弹幕上的信息，经纪人林姐就已经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咔嗒咔嗒地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宛洛，赵导那边又催了，《恋爱吧我的大明星》你到底接不接?片方答应给你一番，片酬这个数。

林姐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眼睛亮得吓人，这可是你转型后的最高价了

我低头翻了翻剧本，第一页就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第一章: 霸道总裁壁咚我。

再往后翻，满篇都是『她被他按在墙上』『他邪魅一笑』这样的字眼。

我这些年……接的都是这种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行，有画面感了哈哈哈哈

迷~人~的~小~东~西(气泡音版)

虞宛洛: 为我花生

林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不然呢?自从五年前那场车祸后，你就说文艺片太累又赚不到钱，专接这种轻松来钱快的本子。

我胸口一阵发闷。

五年。

穿书者占据我身体的这五年，把我苦心经营的事业毁得干干净净。

二十二岁就拿影后的虞宛洛，现在居然靠拍无脑恋爱剧维持生计?

化妆镜里的我脸色苍白，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状态倒还不错，但眼神里的灵气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浮于表面的精明算计。

说实话，我都有点心疼虞宛洛了，天崩开局，一夜归零。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当初非要离开反派。

她追逐自己的事业也没问题吧，谁知道后面会出车祸?

林姐，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狗血剧本推远，最近有什么文艺片在筹备吗?我想试试。

林姐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你没事吧?自从《逝水》之后，你就再没碰过文艺片啊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再说了，你现在这演技...张导的新片《一梦归途》正在选角，但人家要求严着呢，连周雯都被退货了，她可是这两年风头正劲的新生代演技派。

周雯就是女主，她现在才刚刚展露头角，与男主开始纠缠。

我们女主宝宝演技这么好都没面试上，这要求也太严格了吧?

听到这，我反而来了精神: 帮我约试镜。

你疯了?林姐瞪大眼睛，那片子投资不大，片酬连《恋爱吧》的零头都不到

我不在乎片酬。我直视她的眼睛，我要的是好角色。

林姐张了张嘴，像是不认识我一样上下打量: 宛洛，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莫南屿那边有新动静?你想借文艺片立人设接近他?

莫南屿。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我的心脏。

他现在……怎么样?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姐立刻来了精神: 你不是一直蹭着他的热度吗?人家现在是国民顶流去年那张专辑破了销售纪录，巡演场场爆满。更绝的是，他自己成立了莫氏传媒，投资了几部爆款剧，现在圈里谁不喊他一声莫总?

原来他现在发展得这么好了。我收回纷飞的思绪，提醒道，不过我和他早就结束了，以后还是尽量避免有什么交集吧。

林姐一脸你装什么装的表情: 得了吧，这五年要不是你隔三差五和他『偶遇』，发些暧昧通稿，你以为那些烂片为什么还有人看?上个月你们在酒店『密会』的照片，可是让你涨了三十万粉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穿书者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把莫南屿当成维持热度的工具吗?

还有更过分的呢，她还想要勾引反派，被丢出来了。

笑发财了，反派见她第一眼就知道不是本人。

穿书女该庆幸自己顶着虞宛洛的身体，不然早被反派封杀了。

以后不要再蹭他的热度。我一字一顿地说，任何与他有关的通稿、热搜、『偶遇』，全部停止。

林姐像看疯子一样看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有莫南屿，你拿什么维持曝光度?就凭《校花的贴身保镖》这种剧?

凭演技。我抬头直视镜中的自己，仿佛在与那个占据我身体五年的穿书者对话，凭实力。

林姐似乎愣了一下，她还想说什么，我直接站起身: 《一梦归途》的试镜，帮我约最快的时间。另外，把这几年的作品资料发我一份，我要看看『我』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2

林姐离开后，我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

化妆台上散落着各种瓶瓶罐罐，我随手拿起一瓶香水，甜腻得发齁，根本不是我喜欢的木质调。

手机相册里全是精修自拍和与各种名流的合影，没有一张是认真钻研剧本的工作照。

最让我心惊的是社交媒体。

满屏都是刻意营造的女神人设和与莫南屿有关的暧昧暗示。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 偶然听到某人的歌，突然好怀念从前~@莫南屿，配图是一张刻意露出半张侧脸的照片，背景明显是摆拍。

评论区一片骂声。

我颤抖着手指删掉了这条动态，随即又发现草稿箱里还存着十几条类似的文案，都是准备陆续发布的。

穿书者把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一个靠消费前夫维持热度的跳梁小丑。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姐发来的消息: 《一梦归途》试镜约在后天下午三点。不过宛洛，你真想好了?这片子最大投资方是莫氏传媒，莫南屿很可能会亲自到场。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脏剧烈地跳动。

五年了，我该如何面对那个曾经被我伤害，又被穿书者继续伤害了五年的莫南屿?

最终，我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该来的躲不掉。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灯火璀璨如星河。

五年前，我就是为了追逐好莱坞的星光，亲手推开了愿意陪我同行的莫南屿。

话说回来，如果当初虞宛洛死了，按照剧情发展，她会成为反派的意难平白月光，可她现在活着回来了，当初还那样伤害反派，我感觉不会被原谅。

对呀，当时反派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状态，我一个局外人都觉得心疼。

她怎么能做到走得如此干脆?心硬姐名不虚传。

我看她这个摆烂的状态，不像是会去求原谅的样子。

我看着弹幕，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分开的时候，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如今的我，只剩下满身狼藉和一颗破碎的心，又有什么理由去奢求他的原谅。

3

试镜当天，我早早到了现场。

没有刻意打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我要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这次挑战，也面对……可能的重逢。

等候区已经坐了几位女演员，都是业内公认的演技派。

她们看到我时，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和轻蔑。

显然，在她们眼中，『虞宛洛』三个字已经和『花瓶』画上了等号。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安静地坐在角落研读剧本。

《一梦归途》讲述的是一位失忆女性寻找自我的故事，女主角蒋西在车祸后性情大变，直到发现前夫一直在暗中守护她，才逐渐找回真正的自己。

多么讽刺。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个角色简直是为现在的我量身定做。

虞宛洛?工作人员叫到我的名字，可以进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试镜室的门。

迎面坐着导演张禹和几位制片人，而最右侧的位置——

空着。

莫南屿没有来。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我调整呼吸，向评委们鞠躬致意。

当我抬起头，却发现张导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我。

虞小姐，他开口，坦白说，看到你的名字在名单上时，我差点直接划掉。

我握紧了手中的剧本，听他的下文。

但你的经纪人坚持说你变了。张导继续道，她说，现在的你，更像五年前的虞宛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姐……她看出来了?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张导示意我开始，请表演蒋西发现前夫日记的那场戏。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我已经是蒋西。

那个困惑的、痛苦的、渴望找回自我的蒋西。

翻开想象中的日记本，我的手指开始颤抖。

不需要刻意酝酿，泪水自然涌上眼眶，因为此刻，我想到的是莫南屿。

那个曾经为我写满一整本恋爱日记的男孩。

原来...一直都是你。我的声音哽咽，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柔软，在我最不像自己的时候，你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

表演结束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呜呜呜，演得真好有种神明归位的感觉。

我当初就是她的演技粉，太有灵性了。

我记得后期反派已经完全黑化，而女主就是因为评价了一句虞宛洛的演技，被反派追着针对。

张导的眼睛亮得惊人，而其他评委则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谢谢你的表演，虞小姐。张导的语气明显热络了许多，我们会尽快通知你结果。

离开试镜室，我的双腿发软。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在表演的最后时刻，当我念出那句原来一直都是你时，试镜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莫南屿。

五年时光将他雕刻得更加棱角分明，曾经柔软的黑发如今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西装笔挺，面无表情。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正用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目光注视着我。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只有短短一秒，却仿佛穿越了五年的时光洪流。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敢开口。

门再次轻轻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但那一秒的对视已经足够。

因为在那一刻，我确信莫南屿知道。

他知道那个占据我身体五年的穿书者不是我，也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才是真正的虞宛洛。

怎么办，他们一个眼神我都觉得好磕。

呜呜，他们两个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感觉他们除了彼此，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我不支持复合，不然反派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算什么?

算他...厉害?

4

我成功进组了《一梦归途》。

这是扭转我形象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这几个月，我全身心投入拍摄，每天最早到片场，最晚离开。

张导说我在镜头前有种破碎后重生的美感，把蒋西这个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虽然《一梦归途》是莫氏传媒投资的，但莫南屿从未出现在片场。

我也明白他应该是不想见到我。

无论是出于对穿书者的厌恶，还是对当年那个狠心离开他的虞宛洛的失望。

休息间隙，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在悄悄讨论。

听说了吗?莫南屿真的要退圈了……

内部消息，下个月就官宣。

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的舞台了……

我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手中的剧本滑落在地。

莫南屿要退圈?这怎么可能?

我比谁都知道，他有多热爱舞台。

记得刚认识他那年，他还是个在地下练习室挥汗如雨的练习生。

凌晨三点的舞蹈室，只有他一个人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舞台就是我的命。十九岁的莫南屿在第一次公演前夜，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

后来他红了，开万人演唱会。

我在后台看他站在聚光灯下，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时候的他，连指尖都带着对舞台的虔诚。

退圈是反派很早之前的计划，他早就想离开了。

从反派意识到穿书者的那一刻起，感觉他对舞台的眷恋就在慢慢消散。

好可惜，再也看不到那样光芒四射的莫南屿了

虞老师，您脸色不太好，助理小跑过来，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在下一场戏上。

可那句莫南屿要退圈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