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直上的意思

孟宇不忍他那刚回京的白月光输酒难堪，当众三次替她挡下酒杯。

宴会结束后，他怒气冲冲走过来:

飞燕才从关外回京，这些年她跟着她父亲受了多少苦，哪里有空背诗书

你尚未入门，别像妒妇一样容不得人。

我默不作声，只觉得可笑。

他不知道。

第二天后，我便去找公主，答应了替她去胡地和亲。

01

孟宇、飞燕与我自幼一同长大。

年幼的我总追在孟宇身后，可他总是更喜欢飞燕多一些。

他手里的糖果，总是多分给飞燕一块。

得到的时兴玩具，也总是先给飞燕玩。

飞燕十一岁那年，他父亲归德将军因触怒了圣上被贬离京。

飞燕走的那一天，孟宇哭红了眼，眼里的光也被带走了三分。

之后他入选太子伴读，而我被选为公主伴读。

从此只剩我跟在他身后，也算青梅竹马。

两家人也曾说，不妨以后两家结亲。

我满心欢喜，以为自此以后我在孟宇心里能多一分重量。

可直到飞燕再次回京，我才发现，孟宇眼里的光也跟着回来了。

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孟宇。

会放下手中的功课，陪她采办衣服、首饰。

会主动约她去看七夕灯会，教她吟诗作对。

孟宇心疼飞燕离京受苦，巴不得把这些年飞燕错过的都找补回来。

听父亲说，归德将军在边关战死，圣上肯定了他父亲的功绩，降下垂怜，才允准了飞燕作为唯一的血脉回京。

孟宇对我说: 我只是把飞燕当作妹妹，并无他意。

可三月前我的及笄礼。

正当我为孟宇送的双鱼并蒂佩开心时，转头却看见孟宇亲手为飞燕系上了一枚双兽纹玉佩。

说我们一同长大，我有父母操办及笄礼，飞燕是孤女，不能让她受了冷落。

上月宫中中秋夜宴，猜对最多灯谜的人可以得到公主的嘉赏。

灯谜可是我的强项，我胜券在握地告诉公主，我已猜中张灯谜。

孟宇却把飞燕往公主前一推，说飞燕猜中了十张。

飞燕得到了全场的瞩目，公主赐她珊瑚嵌宝头面。

我质问孟宇他手中原有的四张灯谜是不是给了飞燕，他却说飞燕刚回京中，需要帮她立足，让我莫要小家子气。

我们三人一同长大，我与飞燕并非毫无情谊。

她需要安慰、帮扶，我何曾不知，又哪里小气。

珠宝首饰。

珍贵古籍。

京中贵女们最时兴的胭脂水粉。

我采买时均想着给她一份。

可这竟还不能让他俩知足。

那日太子太傅特允女学生旁听工笔画大师讲学。

我自小喜欢画画，便央求孟宇带我同去，想让大师将我新画的仕女图指点一番。

飞燕知道后便要求带她。

可她是武将之女，平时并不喜笔墨，我便让她将这次机会让与我。

谁知她竟委屈垂泪，说这几年离京确实疏于学业，不像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孟宇也责备我小家子气，不肯谦让。

我说我的仕女花了一月有余的时间才画好，希望得到大师指点一二。

他便更加恼怒，径直拉着飞燕踏上了去往宫中的马车。

我一人拿着画卷站在原地。

心中的酸涩伴随着雨点一起满溢。

我才终于醒悟过来。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我都显得有点多余。

02

一周后，孟宇拿着画师的手札坐在院里。

等了许久不见往日我欢呼雀跃的身影，便有些疑惑。

见我缓缓踱步过来，他又用责备的语气说:

扶摇，还在生气?

见我不出声。

孟宇的责备似乎更多加重了一分。

别这么小家子气

大师的手札，我给你带回来了。

我冷笑一声:

不用了。

孟宇皱起了眉头:

虽然未能亲见大师，但你这么聪明，看看手札也能收获很多吧。

我抬起双眸看向他。

不用麻烦你了，公主见我喜欢画画，两日前已经请大师给我指点。

孟宇颤了颤嘴角，下一秒就把手札重重扔在了地上。

扶摇，你既有公主撑腰，以后这些小事，不要再与飞燕相争。

若是以前，我见他这样发怒，一定已经红了眼眶。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这时，我那尚且年幼的妹妹突然飞奔过来将我扑了个满怀，眼里泪汪汪的:

姐姐，娘亲说她还舍不得你出嫁，我也舍不得。

那日公主告诉我，若我真的想好了要替她去和亲，那三月后便要启程去往胡地。

我心意已决，公主待我不薄。

若我替她出嫁，我的整个家族也会因此受益。

父亲年迈，兄弟还年幼，我必须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我擦干妹妹脸上的泪水，尚未开口。

孟宇便皱着眉头开始讲话，言语中还带着一丝恼怒:

扶摇，飞燕尚且没有着落，你怎么就开始思量婚事了

她是孤女，没有把她妥善安顿好之前，我不会成亲

也许是习惯了往日我的反驳，孟宇说完后顿了一下。

可我已经听腻了说我小家子气的点评，便顺从地点点头。

把地上的手札捡起来拍在他手上，夸赞了一句:

小公爷宽宏。

03

我的仕女图得到了宫廷画师极高的赞誉，一时之间在整个京圈都有了才女的名声。

公主唤我入宫，看着我给她新画的画作，连连赞叹，转身又关切地问我:

扶摇，你说替我去和亲，可是为了要气一气英国公家的小公爷?

赌气归赌气，你可要想好，一旦和亲，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若反悔不愿和亲，我自还有其他人选。

你心里要是还没放下那小子，他身边那个飞燕，我自有办法。

眼泪不自觉开始在眼眶打转。

为公主伴读三年，我的心事，她都懂。

而从小跟在孟宇身后，十几年来的相处陪伴，满心地付出都只换回一句不要那么小家子气。

公主早就看出了孟宇对飞燕的维护。

几次想当众戳穿都顾念着我的面子又忍了下来。

其实飞燕并未做错什么，我们一同长大，少年时的情谊还在。

真正让人寒心的，是孟宇。

我平复了下心情，握住公主的双手:

谢公主关怀，我知道，我要是去了胡地，连你也舍不得我。

我想好了，就代你去和亲，不单于我，于整个家族都是好事。

公主点头笑了笑，说那快去内务府，最近新进贡的黄杨木古琴，就当她给我的嫁妆，让我一并带去胡地留个念想。

刚到内务府门口，就看见太子和孟宇已经在里边了。

孟宇正拿着一把琴，对内务府总管说些什么，转而又低着头慌乱地解释:

太子殿下，小公爷，这把琴公主先前就来要定了，要不你们还是选选别的物件吧。

内务府总管一抬头，就看见了我和公主殿下，顿时眉舒目展。

公主殿下，您可来了总管似乎如释重负。

公主应了一声，转手便拂过孟宇手中的古琴，对我说: 扶摇，你这样的才女定要这把琴做嫁妆才最为合适。

你看这木色，这琴音，刚好取了这琴瑟和鸣的吉祥意。

孟宇在旁边，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太子殿下开了口: 妹妹，这岂不是巧了?

这把琴你要赐给身边的扶摇吗?

孟宇今日和我一起写的策论得到了太傅的嘉奖，他说他有位妹妹最近正在学才艺，我正也准备赏他一把琴呢。

公主给我使了个眼色，又转头对太子说:

这把琴是我先前就定下的，哥哥难道要夺人所爱?

扶摇，你看这把琴你喜不喜欢?

要在京中立足，必须懂得风雅之事。

孟宇的妹妹在学才艺?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飞燕学画不成，现在又要改学琴了。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另选其他，不让大家为难。

但现在，我选择当仁不让。

我跃过孟宇，将琴横抱过来，轻弹了几声，琴声果然悠扬婉转。

我抬起头对孟宇说:

君子不夺人所好，公主殿下给我备下的嫁妆，小公爷该不会为了你的妹妹与我争抢吧。

想必小公爷的妹妹早已精通琴艺，改日能否与我切磋一番?

孟宇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

公主和太子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子拍拍孟宇的肩膀，好了，凡事有先来后到。

这把琴就给扶摇吧。

你不是说你那妹妹非你不嫁吗?另赏你一副琴。

只要能嫁给你，你那好妹妹应该什么琴都没关系吧。

04

我抱住古琴的手突然松了一下，琴险些落了地。

还是太子动作快，迅速帮我把古琴托了起来。

飞燕非他不嫁?

他要娶了她?

我顿了一下，又清醒了过来。

确实，孟宇说要把飞燕的婚事妥善安排。

安排给别人总是不放心的，自己娶了飞燕才是最好的安排。

我谢过太子和公主的赏赐，抱着琴，准备往宫门外走去。

孟宇从后边追上来，仍是皱着他的眉头:

扶摇，我先安顿好飞燕，再来娶你。

她已无父母作为靠山，想必会被他人欺负。

你放心，正妻之位还是留给你的。

这琴，要不还是先给飞燕玩一阵。

她弹琴正在兴头上，过久也就不喜欢了，到时候还是你的。

听他这么说，我真的是气笑了。

过往我为了他是多么委曲求全，才让他有脸这么跟我说话。

公主在我们身后听见这番对话，快速走上前推搡了孟宇一下:

这古琴是我赐给扶摇的嫁妆。

她已经答应了我要替我去……

我上前拉住公主的袖子打断了她，叫下人把琴仔细收好。

转头向孟宇行了一个礼:

小公爷莫要连他人嫁妆都夺了去。

小公爷义薄云天，等飞燕姑娘做了正妻，想要什么琴没有。

说完，我便拉着公主走了。

这次，剩孟宇一人留在原地。

他眼神中是说不清的复杂。

05

自那日太子撞见公主赐我古琴后，他便似乎对我多了几分兴趣。

不知为何，近来在公主殿里，太子独自前来踏访的频率高了很多。

要么是夸赞我琴艺了得，连带着公主的琴技也有了提升。

要么是赞我笔下的百花园画得生机勃勃，公主也得再努力精进。

他也给了我许多赏赐，夸赞我是京中的才女。

离和亲还有一段时日，我日日同往常一般到宫里陪伴公主。

公主告诉我很多关于胡地的风土、民俗。

给我介绍胡地的可汗是什么样的人。

公主也几番拉着我的手问我后不后悔。

她说距离册封和亲公主还有一个月，册封前事情都有转圜之地。

我淡淡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