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五年的报复

最终连夜驱车回老家，一边盖新房，一边水泥封尸。

直到十五年后，突然接到警察电话。

是老家突发地震，经排查后，无人员伤亡。

可在我家的废墟上，却露出了一具尸骨。

1

好的，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我径直走向阳台边，抽出一根香烟，默默吸了起来。

那栋老房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自从新家落成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住过。

毕竟地底下被我埋进去了一具尸体。

这么多年了，那具尸体上的血肉应该早已被蚁虫啃食干净了吧。

只剩下人骨的话，警察能够发现死者的身份吗?

我吸完最后一口香烟，烟草刺鼻的味道包裹着我的舌尖。

烟头被我熄灭在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火光也从我的指尖消失。

会的。

我轻声喃喃，笃定警察一定能够发现死者的身份。

毕竟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要想查出一个人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即便他死了十五年。

好在我并不担心他们知道死者的身份，因为死者与我并无关系。

他们想要从死者的关系网中查出我的存在，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我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但是我恨他，我这一生中，从未这么恨过一个人。

恨到我仅仅只是把他杀了还不够，在浇筑他尸体的时候，我费尽心思，让他呈现出跪在地上的模样。

我把他跪着的样子浇筑成型，让他的脸永远朝着东方。

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都说死者为大，我如此虐待一具尸体，那简直可以说是丧尽天良了。

可是我并不后悔，我甚至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多。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他是一个永生者就好了，这样他就能永远在地底下享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不能呼吸，不能动弹，他能活动的，只有自己的大脑。

他做下的所有事情都会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溯，直到他开始愧疚，开始恐惧，开始绝望。

这样才是最有效的折磨，不是吗?

可惜了，他并不是一个永生者，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也会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离开阳台回到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有一个中等大小的乌龟缸，里面养了一只已经有巴掌大的巴西龟。

我拿了点龟粮洒在缸中，它便欢快地游至水面，专心地吃着从天而降的美食。

欢欢，等我回来。

我摸了一下它的脑袋，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无所谓了，这具尸体的突然暴露倒让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或许我可以在这上面做些文章，把警察的视线拉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需要做一些别的事情。

我分别从桌上和墙上的相框中抽出两张照片，然后又换上两张自己的照片放了进去。

紧接着，我带着两张照片来到楼道中的消防柜，又从自己的钱包中抽出一张大头贴，把它们一起藏在了消防柜中。

对不起，先委屈你一段时间。我最后看了眼那几张照片，然后果断关上柜门。

2

赶到老家的时候，那具尸体早就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只剩下现场还被警察封锁着。

吴铭宇吴先生是吗?

看到我出现的刹那，迎面走来一个警官，他伸出一只手，低声问道。

对，是我。我非常镇定地握住对方伸出的手掌。

你好，我姓林。简单握了一下之后，他抽回手，指着被封锁的那片废墟问道: 这里是你家对吧?

是的。我点点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嗯，电话里应该跟你说过了，我们在你家的房子下面，挖出了一具尸骨，所以需要你回来配合一下。

理解。我依旧淡定地回应着。

林警官的眉头跳了一下，你不惊讶吗?

没什么好惊讶的。我看了他一眼。

我一直都知道这栋房子下面埋着一个人，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回来住的原因。

林警官眯了下眼睛，看着我的眼神中多了些许震惊，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件事情。

说实话，我一开始把这个人埋在这里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我现在只是承认我知道尸体的存在，这并不代表杀害死者的人就是我。

当然，这可能会导致警察对我起疑，甚至怀疑我便是那个凶手，以至于我的身上被打上嫌疑人的标签。

但那又如何，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让我完成心底的最后一个愿望，就算是让我认罪伏法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就算我抵死不认，凭着这具尸体出现在我家，我照样会被认定为嫌疑人。

林警官看了看四周，将我带到警车上。

有些细节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这是为了保证案件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毕竟一些罪犯是非常敏锐的，他们凭借着一点蛛丝马迹，就有可能洞察警察的动向，从而逃之夭夭。

警车上，林警官认真地问道: 详细说一下吧，你是怎么知道你家地下埋着一个人的?

我知道他一定会问我原因，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亲眼看着凶手把那个人埋进去的。

这么说，你知道死者是谁?林警官的眼睛像是鹰眼，仿佛能够看穿我内心所有的想法。

他非常敏锐，至少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敏锐的。

这样的人，破案率一定是他们警队中最高的。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林警官是这片儿最具有破案天赋的人，我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平常人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一般都会问我凶手是谁，而他却跳过了这个问题，直接问我死者的身份。

我突然想起来他之前看向我的眼神，那双眼睛中没有疑惑，只有震惊。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认定了我知道自己的家中埋着一个人。

可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我自认为自己埋尸这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没人会发现我家里有一具尸体。

不知道。我先是否认了他的提问，随后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林警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你似乎并不意外我知道自己家里埋了一具尸体。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并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看得出来，他是想从我的眼神中找出一个东西，但是我猜不出来他究竟要找什么。

恐惧，亦或是愧疚?

我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从我第一次亲手结束一条生命的那一刻起，我便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失望地收回视线，很显然，他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你太淡定了。沉默了片刻之后，我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也是，我太淡定了，在自己家的房子下面挖出一具尸体，换做是谁都会有些惊恐。

只有我，从始至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要是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的话，那都说不过去。

我一心只想着完成自己的夙愿，倒是一时间忘记了还要注意这样的细节。

还好这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并不会对我的计划造成很大的影响。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我的问题了吗?林警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我真的不知道死者是谁。我看了眼窗外，又扭过头来说道，但是我知道凶手是谁。

可是我并没有问过你凶手是谁。他死死地盯着我说道。

我知道，他是不想错过我脸上的任何表情。

嫌疑人脸上出现的任何细微表情，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破案的线索。

很显然，在林警官的心中，我已经被当成了这次案件的重要嫌疑人。

其实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可是一个明知道有人在我家里埋尸却依然没有选择报警的家伙。

这样的行为，确实非常值得怀疑。

我清了清嗓子，但我只知道凶手是谁。

警车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我打开车门，随着林警官进入警察局。

他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便坐在我的对面一言不发。

他没发问，我也就没有说话，默默地捧着那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警官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我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说说凶手吧。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他叫赵一心，是个男的，现在应该快有四十岁了。

说完后，林警官盯着我看了半晌，确认我没有后文之后，这才稍显诧异地看着我:

没了?

没了。

这就是你知道的全部?

对。我认真地点点头。

那好，麻烦说一下你看见的作案过程。

我不知道，他带着那个人来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死了。

好，死者的身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吗?

不知道，不过他的头上有很多血，应该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砸死的。

我缓缓说道，我也确实没有骗他，死者确实是被我砸死的。

我用锤头，一锤一锤地敲在他的脑袋上。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惨叫几声，慢慢地就没了声音。

其实敲他脑袋的时候我想起了杀鱼，杀鱼就是这样的。

先用刀背把鱼敲昏死过去，然后再刮去鱼鳞，划开肚子，拿出内脏，最后把鱼鳃拿掉，这条鱼便算是杀成了。

我也是这样杀人的，只不过我没有划开他的肚子，我只是把他敲死，然后剥去了他的衣服。

如果我能看见他的骨头的话，在头骨的位置，应该有着深浅不一的凹陷。

甚至我怀疑，他的头骨都已经被我敲碎了。

毕竟我当时可是用尽全力的。

嗯，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报案?

我长呼出一口气: 我害怕啊。

那现在怎么又敢说出来了?

不怕了呗。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林警官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显然是已经看出我在隐瞒着什么东西，只是很可惜，他无法挖出我隐藏了什么。

又接着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林警官把我送到了警察局门口。

这段时间先不要离开这里，后续我们可能还需要你的配合。

还有，你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其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险些没有笑出声来，但我还是努力抑制住了自己的笑意，转过头去认真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就借你吉言了。

我是这么回答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少数几个疯子之外，有几个人是愿意杀人的。

如果不是愤恨至极，我也是不愿意做出这种十恶不赦的事情来的。

3

这十五年来，我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

这个梦很恐怖很恐怖，但我却不怕。

很矛盾吧，恐怖，却不会让人害怕。

其实我很期待，这个每天都在折磨我的噩梦。

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见我想看见的人。

十五年来，这是我唯一可以见到她的方式。

我一边细细回想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一边默默等待着赵一心落网。

他没有杀人，警察也就找不到任何他杀人的证据。

只要经过一番简单的询问和调查取证，他就会被释放出来。

而我，则会因为谎报案情线索而被警察追捕。

毕竟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所做的事情是犯法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不在乎。

但在此之前，我暂时还不能让警察找到我。

总得等我将事情做完。

好在老家是在村子里面，一旦我进入村庄的范围之后，路上基本就没有监控了。

我们村子的后面就是一座大山，那里面更是人迹罕至。

只要我躲进去，警察想要找到我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我先是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些足够我活上三天的生活物资。

然后又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卡针，拔出自己的主卡并将其掰断扔掉。

作为一个杀人犯，我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准备，手机里的副卡我从来没有用过，没人知道我还有这么一张卡。

更关键的是，这张卡绑定的身份信息也不是我，而是我花钱从别人那里买来的。

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赶来老家的路上，我还买了一台新手机。

我把副卡换到新买的手机里，然后又捡了块石头把自己的旧手机砸烂，随后扔掉。

准备好一切之后，我不再逗留，毅然决然地往深山中走去。

山里很寂静，只能听到树叶被风吹响的哗哗声。

我大概在山里走了一个小时，直到我确认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不会有人过来之后，这才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我一屁股坐了下去，倚靠在粗糙的树皮上。

紧接着，我掏出自己新买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刚刚才被我记在脑子里的电话。

我是雇主，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后才回应道: 暂时还没看见那个人。

嗯，看到了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挂断电话，我开始看着眼前发呆。

从警局出来之后，我便立马找了一个人，并把赵一心的照片拿给他看。

而我对他只有一个要求，让他在警局门口默默等着赵一心的出现，并把对方的行踪都告诉我。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我开价很高，几乎很少会有人选择拒绝。

更何况，为了保证不在找人上浪费时间，我还给了他们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赵一心是我老婆的出轨对象，我想抓奸，但是又不方便亲自出面。

没有人怀疑我这个理由的真实性，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愿意帮我去盯梢的人。

至此，这一切便算是万事俱备了，接下来只要等着便好。

4

警方抓捕赵一心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上许多。

短短一天的时间，那个家伙就已经被带到了警局问询。

其实细想下来也对，我一个普通人想要找到赵一心的难度确实很大。

毕竟我与他不熟，根本不知道他的人际关系。

但是警察就不一样了，他们有很多手段去寻找这个人，只要他不是刻意躲起来，想要找到他就不是什么难事。

我突然有些激动，这个我找了十五年的男人，终于让我知道了他的行踪。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摸了一下兜里的跳刀。

这把刀，我在十五年前就已经为赵一心准备好了。

如今，它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当这把刀刺穿对方喉咙的时候，他该是多么绝望和痛苦啊。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像一个中大奖的赌徒一般，放声狂笑。

很庆幸，如今我的身旁没有人，如果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的话，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或疯子。

但我确实是一个疯子啊，如果不是疯了的话，我怎么可能在杀了人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到现在。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那种极致的兴奋感才慢慢消散。

既然赵一心已经被送到了警局，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最晚明天，他就有可能被警察放出来。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的精力充沛。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在遇到赵一心的时候，能够顺利把他杀死。

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撕开从村里小卖部买的面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包如同蜡一般，在我的口腔中不断翻转、碾碎，最后又被我生生咽下。

食不知味，这便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感受。

5

当我雇佣的那个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我在电话里嘱咐对方，一定要跟好赵一心，千万不能失去他的踪迹。

对方满口答应之后，我便没再理会，反而匆匆吃了点东西，随后就立马下山。

我猜警察现在应该在到处找我的踪迹，我只要一露面，就必然会被他们抓捕。

于是我从那堆面包里掏出事先买好的口罩和一顶草帽，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我便通过电话里得到的位置追寻了过去。

这是我离报仇最近的一次了，所以这一路上一定不能出任何意外。

虽说我已经有十五年没有回来过这里了，但这里毕竟是我的老家，附近的路况我还是比较清楚的。

因此，这一路上，只要一看到摄像头，我就会选择换路走。

这么做其实是很明显的，可以说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警察发现。

但我没办法，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一切都要等着循序渐进的话，那我这个仇，什么时候才能得报?

甚至于说，我真的还有报仇的机会吗?

所以我不能等，我只能祈祷，警察注意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成功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