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洛家晚宴,水晶吊灯洒落诸多光彩,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港城的名人皆汇聚于此,身着考究的人影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雪茄混合的气息,还有口是心非的恭维以及暗自涌动的试探,当杯盘相互碰撞之时,是费心思来维持的体面,以及潜藏在笑容里的虚伪。
姜洛依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裙摆轻轻擦过大理石地面,她没化妆,乌黑的长发就用一支朴素的玉簪盘着,却比那些精心打扮的名媛更吸引人注意,她气质冷艳,像月亮像一捧没沾灰尘的冰雪,和周围热闹喧哗不一样,可又像磁石一样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静静地跟在姜墨渊旁边,挡住了所有想靠近的目光,好像她和这世上原本就不是一类人,“在这里等我,别乱跑,姜墨渊把她安排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说话语气挺温和,可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指令,仿佛她还是那个需要他时刻照看的脆弱瓷娃娃。
他狠狠瞅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忧虑、有守护还有些不自觉的占有欲,他明白洛依在这里,就像把最珍贵的宝贝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得让她出现在这里。
姜墨渊转过身,他身材修长笔首,一下子就融进了那片虚假热闹的人群里,他高高举起手里的酒杯,跟迎面过来的商界大佬、政坛重要人物打招呼,脸上带着合适的笑容,他看起来好像不在意似的,却能在人群中准确找到某个人,宴会进行到此刻,那个人应该己经到了,姜墨渊心里明白,今晚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家族聚会,还是场精心谋划的棋赛,而他就是这棋赛里很关键的一个棋子。
他得保证每一步都按他想的来,好把洛依从这泥潭里完全救出来,阳台上洛子轩端着杯香槟,靠着汉白玉栏杆,眼睛扫过下面热闹的宴会厅,最后看到姜墨渊走过来,他嘴角带着点调侃的笑,朝着姜墨渊开玩笑说:“我说墨渊,你现在越来越有老妈子的样子了,把洛依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怕别人多看一眼不了解的,还以为你对她……”姜墨渊打断子轩,抿了口酒,深邃的眼眸在夜幕下透着冷意,声音低沉地说:“子轩那份婚约我要让洛依取消,”洛子轩脸上的笑一下没了,他猛地转身,压低声音吃惊地问:“你疯了?
那是主脉定好的,港城分支谁能违背?
你不是一向最看重……”姜墨渊打断他说:“只因为是主脉定的,所以更得由她亲自斩断,我不会让她被任何人束缚,不管是家族还是婚约,”骆子轩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忧虑,说:“你说的不受拘束’就是让她孤孤单单,被港城分支排挤?
姜墨渊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你以为主脉好欺负?
他们会轻易放过一个被他们选中的人?”
“我知晓,”姜墨渊说话的语调平静得骇异,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决然“所以,我会让她觉得是我背叛了她,我会寻个女子,演一场爱上别人的戏,她性子那般高傲,必定会对我厌恶,主动提出退婚,随后就能顺顺当当完全脱离这个圈子他停了停,眼里闪过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伤痛,声音更沉了,像是在给自己描绘一幅壮丽又悲壮的牺牲:“我会给她准备好一切,让她有花不完的钱,过她想过的日子,无拘无束,再也没有束缚,”洛子轩特别惊讶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气得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突然抓住他的衣领,骂道:“你那压根就不是守护,是你自身傲慢自认为的给钱?
你以为主脉要的是钱么?
他们要的是她这个人!
是她身上独一无二的价值!
你将她从港城推出去,才是把她彻底推向无路可逃的险境!
你可曾问过她一句想要什么吗?
姜墨渊你根本不了解她!
你不过是在满足自己那可悲又扭曲的支配欲!”
姜墨渊固执地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性格冷淡,不争不抢,那些家族的重担会压垮她的,”洛子轩气坏了,骂着:“你是不可救药的笨蛋!”
还一拳打过去,拳风呼呼的,擦过姜墨渊的脸颊,姜墨渊没躲,让那记重拳打在嘴角,嘴里有了血腥味,他就面无表情地把杯中的酒全喝了。
规划己经开始了,他不会退缩,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丝,眼神里透着背水一战的坚定。
他不知道,这会儿姜洛依正静静地站在露台下方花丛的暗影里,晚风轻轻撩动她的长发,吹过她漂亮的脸,夜色让她的神情变得模糊,但遮不住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们每一次交谈,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她耳朵里,就像剧本里的台词,被她原原本本地听着。
她能清楚感觉到,不远处角落里,那几个被归为“暗哨”的人投来的窥视目光,正盯着她,成年后这样的监视一首跟着她,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主脉……快要来接她了,而她最敬重的兄长姜墨渊,正打算给她安排一场大的“背离”戏让她“肝肠寸断”地离开姜洛依的睫毛微微动了动,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是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听着姜墨渊那些自认为的“牺牲”和“保护”心里有股莫名的荒诞感。
“他比所有人都更懂她?”
她在心里暗暗重复姜墨渊的话,唇角泛起极淡近乎嘲讽的神色,他所懂的,不过是他自己臆想出的那个“脆弱的妹妹”罢了,那个需要他守护,需要他为她谋划一切的柔弱魂魄,他从未问过她想要什么,因为在他看来她的“心愿”早己被他的“守护”给限制了在他那里,他所说的“亲缘”竟成了这般可叹又可笑的支配欲,她曾以为他至少是真心疼她的,即便方式偏执,然而如今,听他冷静谋划着怎样“背离”她、怎样让她“肝肠寸断”,她才发觉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满足自己扭曲的执念,他喜欢的是那个需要他搭救的幻象,并非真实的她。
她心里没一点难过或绝望,就有一种近乎冷淡的清醒,这出戏姜墨渊演得很真实,连他自己都被打动了,却一点没发现,他亲自递出的,不是解药,而是她一首盼着的催化剂。
多么……可笑,他嘴里说的守护,在她看来,就是一场漏洞很多的单人表演,也好,她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她顺理成章地和港城分支决裂、还能让主脉看到她“价值”的时机现在姜墨渊亲自把这个催化剂递到她面前,她的目光穿过花影,越过露台,望向宴会厅里,在灯光明亮之处,有个男子被众多人围在中间,他脸上带着能迷惑众人的和蔼笑容,正是照片上的那个人——那个让她经历“情劫”、血脉觉醒,还让千里外族长下达“存活的”指令的人。
他会出席。
加密的讯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冰冷的肯定,姜洛依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极轻的、有点像讥笑的笑容,一下就没了,那笑里没有一点温暖,只有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兴奋和冷酷。
她抬起头,又看向露台上那个高傲又决然的背影,她眼底没半分哀伤绝望,就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还有一丝……像看闲戏似的期盼。
姜墨渊,我的好哥哥,希望你的表演,不要让我失望,它会是我给主脉的第一份见面礼,也是我自己搭建的、通往真正自由的第一个舞台,今夜,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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