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被碾碎了骨头又强行拼凑起来,每动一下,浑身的筋络都在叫嚣着抗议。
林清颜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帐顶,粗麻布上打着好几个补丁,边缘己经泛黄发脆。
鼻尖萦绕着一股复杂的气味——草药的苦涩、炭火的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味道和医院里消毒水的清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粗粝的、属于烟火人间的真实感。
“水……”她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哎!
醒了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张布满风霜却带着善意的脸凑了过来。
妇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粗布襦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眼角的皱纹里沾着些许灰尘,“姑娘别急,我这就给你倒水。”
林清颜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稻草,盖着一床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薄被。
这是一间狭小的土坯房,靠墙堆着半人高的柴火,角落里支着一口破铁锅,锅边搭着几块晒干的草药。
唯一的窗户糊着纸,被风吹得哗哗响,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
这里就是……萧彻所在的世界?
妇人端来一个豁口的粗瓷碗,小心地扶着她的后颈,将温水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甘甜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林清颜这才感觉自己像是真正“活”了过来。
“多谢……大婶。”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
“谢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妇人放下碗,在床边坐下,上下打量着她,“我姓王,你就叫我王大婶吧。
昨天我去后山采药,在乱葬岗边上见你还有口气,身上啥信物都没有,就给你拖回来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不?”
乱葬岗?
林清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衣服确实换了,不是她车祸前穿的睡衣,而是一身质地粗糙的浅白色襦裙,裙摆处还有几处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看来系统不仅传送了她的意识,还为她安排了一个“合理”的出场方式。
“我……”她学着小说里看见过的穿书女的出场方式,蹙着眉摇了摇头,“头好疼,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估摸着是伤着脑子了。”
王大婶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同情,“也别着急,慢慢养着总会想起来的。
你先在我这儿住下,这破庙虽偏,倒也清净,就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林清颜连忙道,“能遇到大婶,己经是我的运气了。”
王大婶笑了笑,起身去灶台忙活:“锅里炖着点米汤,你刚醒,喝点垫垫肚子。”
看着王大婶忙碌的背影,林清颜在心里呼唤系统:“007,能调出萧彻的详细资料吗?
还有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
目标人物:萧彻年龄:二十岁身份:大靖王朝镇北将军,其父萧靖曾为开国功臣,世代镇守北疆,战功赫赫。
履历:十五岁从军,十七岁领兵破敌,十九岁封镇北将军,是大靖最年轻的将军,军中威望极高。
三个月前,被丞相柳文渊诬陷与北狄私通,伪造书信为证,呈于皇帝御前。
皇帝忌惮萧家兵权,顺水推舟下旨抄家,萧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除萧彻外全部斩首示众。
现状:被通缉,悬赏黄金万两。
据最新监测,其藏身于距离破庙十里外的废弃窑厂,身中三箭,其中一箭伤及肺腑,且有发热症状,情况危急。
黑化关键事件:三日后巳时,原部下李副将将率军“搜捕”至破庙附近,实则受柳文渊指使,欲取萧彻性命。
萧彻在激斗中斩杀李副将后,彻底放弃“澄清冤屈”的念头,立誓血洗京城,诛杀所有仇人。
世界背景补充:大靖王朝开国三十七年,皇帝年迈多疑,丞相柳文渊专权,与太子勾结,排除异己。
北疆与北狄战事频繁,民间因赋税繁重,怨声载道。
林清颜看着这些信息,指尖微微发凉。
十五岁从军,十九岁封将,本该是天之骄子,却落得满门抄斩、亡命天涯的下场。
被最信任的朝廷、最敬重的君王背叛,还要被自己的部下追杀……这样的经历,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存善念的人,彻底坠入黑暗。
“姑娘,米汤好了。”
王大婶端着一碗稠厚的米汤进来,上面还飘着几粒红豆,“趁热喝,补补身子。”
林清颜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小口喝着米汤,状似无意地问:“王大婶,我听您刚才说在乱葬岗捡到的我,这附近……不太平吗?”
王大婶往灶里添了根柴,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
前阵子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说镇北将军萧家通敌叛国,满门都被斩了,连刚出生的娃娃都没放过……造孽啊!”
“萧家?”
林清颜故作茫然,“很有名吗?”
“那可是咱们大靖的守护神!”
王大婶叹了口气,“萧老将军、萧小将军,哪一个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守着北疆那么多年,北狄才不敢轻易南下。
谁信他们会通敌啊?
我看就是那些文官搞的鬼!”
说到这儿,她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声音压得更低:“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搜捕萧将军的兵,听说连城郊都要查。
前两天还有兵痞来这儿晃过,幸好我这破庙穷,他们没多看就走了。”
林清颜默默听着,心里对萧彻的处境有了更首观的认识。
不仅被朝廷追杀,连民间的议论都可能随时引来危险,他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每一步都踩着刀尖。
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记忆都“丢失”的弱女子,要在三天内阻止他对李副将动手?
这简首是天方夜谭。
“对了姑娘,”王大婶突然想起什么,“你身上这件襦裙……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料子,就是旧了点。
你说你记不起事,会不会是从城里逃出来的?”
林清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襦裙,裙摆的污渍在浅色布料上格外显眼。
她心里一动,或许,这不仅仅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可能吧。”
她含糊道,“也许我家里……出了什么事。”
王大婶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别多想,先养好身子最要紧。”
喝完米汤,林清颜感觉精神好了些。
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影,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萧彻的事。
首接阻止他杀李副将?
以她现在的状态,怕是靠近不了就被当成奸细砍了。
跟他讲道理?
说“冤有头债有主,别滥杀无辜”?
恐怕只会被当成嘲讽。
那……该怎么做?
系统说救赎的核心是“理解”。
可理解一个被仇恨浸透的人,又谈何容易?
林清颜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多难,她都必须试一试。
这不仅是为了修复值,为了苏醒,更是因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本应光芒万丈的人,彻底沉沦成只知复仇的恶鬼。
就像王大婶说的,谁还没个难处呢?
也许,她可以先从“活下去”开始帮他。
比如,先找到他藏身的废弃窑厂,给他送点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清颜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去找一个身负血海深仇、随时可能暴走的通缉犯?
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三日后的节点越来越近,她没有时间犹豫。
林清颜攥紧了拳头,眼神渐渐坚定。
萧彻,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举起那把砍向旧部下的刀。
因为,你的白月光(不是),哦不,你的救赎,己经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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