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上血色褪尽,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栖。
云栖却不再看他们一眼,她转身,对闻聿昭道:
“闻大人,我们走吧,还有几处粥棚需查验。”
“是,郡主请。”
闻聿昭从善如流,侧身让开道路。
那双狐狸眼掠过裴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走出一段距离,喧嚣被抛在身后。
云栖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旁姿态闲适的闻聿昭:“闻大人。”
“嗯?”闻聿昭应声,微微偏头。
“以你如今都察院御史的身份,何必陪着皇伯父胡闹,浪费这几日时间在我身边?”
云栖问得直接。
她不信皇帝只是为了给她找乐子,就能让这样的年轻重臣放下公务。
闻聿昭低笑一声,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磁性:
“殿下误会了。陛下确实召了些人,想让您开心。但我……是自请来的。”
“自请?”云栖挑眉。
“是。”闻聿昭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
“殿下可还记得六年前的恩科?”
云栖一怔。
闻聿昭看着她继续道:
“臣出身青州,家境贫寒。那时,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即便白日搬货、夜里苦读,也常因无钱打点,被世家子弟排挤。”
“甚至科考,也屡见舞弊,寒门几无立足之地。”
“但六年前那场科考,是历年来最干净的一次。”
闻聿昭看着她,目光灼灼。
“那一年,有一学子,在发榜后当街拦轿喊冤,却无一名官员敢受理。”
“他悲愤之下,欲撞柱明志,是有人将他拦下,并以郡主之尊为他敲响了登闻鼓,直面百官,质问科场不公。”
云栖瞳孔微缩,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浮现眼前。
那会儿她还没有围着裴翊转,她不爱待在闺阁,总想看看外面的天。
开榜那日她去瞧热闹,却看见贡院门口有一名学子被侍卫按在地上。
他额头磕出了血,嘶声喊着:
“我的文章!那篇《论漕运疏弊》是我的!他们换了我的卷子!”
“文章策论可以压我名次,但天下公理压不住!”
“这科场,是为世家开,还是为朝廷取才?!”
周围官员面色铁青,却无人敢应。
谁都知道,那年前三甲皆与朝中权贵有千丝万缕联系。
眼看那学子被拖行,绝望之下竟真的要往那门柱上撞去。
是云栖阻拦了他,看他额上的血,和那双被绝望与不甘烧红的眼睛。
然后,她转过身,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登闻鼓。
“郡主……郡主您要做什么?”
有机灵的官员预感不妙,试图阻拦。
云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话:
“你们不敢听的冤,不敢查的案,本郡主去告,去查。”
官员脸色苍白:
“郡主不可!此鼓一响,上达天听,非泼天冤屈不得击!郡主三思!”
云栖拿起鼓槌,目光沉静。
“民有冤,官不理,即为泼天冤屈。”
“科场不公,寒门路绝,即为国之大弊。”
“这鼓,为何敲不得?”
“嘉禾郡主云栖,为天下寒门士子,告此科主考官舞弊不公,阻塞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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