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昇开始收藏我的一切。
用过的拖鞋,写过的便签,给朵朵织到一半的小手套。
他锁进保险箱,不准余声碰。
余声有时会冷笑:“留着这些有什么用?她回不来了。”
裴昇不理她。
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像两个互不相容的魂魄。
余声努力扮演贤妻良母,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裴昇视而不见。
他总是叠元宝。
一有空就叠,一叠就是几个小时,手上染着洗不掉的黄渍。
余声问过:“叠给谁的?”
裴昇不答。
其实他知道也许没用,他找遍了全国的法师都寻不回我。
但他现在也只能做这个。
仿佛每叠一个,就能减轻一分罪孽。
终于,朵朵十八岁,考上了远方的大学。
离家前夜,裴昇再次在院子里搭起法坛。
这些年他叠的元宝堆成小山。
点燃时像一从燃烧的举行火把。
朵朵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裴昇开始烧元宝,一张一张,动作缓慢。
“冬芜,”他对着火焰低声说,“我叠了更多……比之前你看到的那些,多得多。”
“是我蠢,被人利用,忘了我们的誓言。”
“是我害了你。”
“你恨我吗,所以从不肯入梦见我一面……”
火焰跳跃,慢慢吞噬黄纸。
我却觉得自己的魂体一别于平日的轻盈,慢慢变得沉重,最终在火光中凝实。
漫天烟雾中,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朵朵睁大眼睛,眼泪瞬间涌出:“妈妈……”
裴昇浑身一震,手中的元宝滑落。
他颤抖着看着我,老得像我爸当年的年纪。
“冬芜……是你吗?”
我没管他,径自飘到朵朵面前。
伸手想摸她已经长大的脸,手指却从颤抖得面颊穿了过去。
“长大了。”我微笑着,“真好。”
这些年我留在裴昇身边,就是因为惦记朵朵。
裴昇泪流满面扑过来,却穿过了我的身体,无力跪在地上。
“你回来了?你能回来对不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我爱了十几年,也怨了几年的男人。
这些年他跟余声互相折磨,又疯了般彻夜研究还魂的方法。
现在老得厉害,鬓角有白发,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悔恨。
我轻轻开口,“裴昇,生魂是回不去的,你也知道。”
"我能留到现在,是因为对女儿的执念。"
他愣住,无力得摇着头。
"不……不要为了报复我说这些。"
他跪着上前,哽咽得浑身颤抖,"你怎么对我都好,离婚都行,随你,只要你愿意回来。"
我笑了,笑他还这样天真。
“我从没想过报复你。”
我看向朵朵,“我只是个母亲,我得救我的女儿。”
“现在执念已消,朵朵成年了,我得走了。”
“裴昇,下辈子别再见了。”
说完,我的身后金光万丈,魂魄开始消散化作点点荧光。
朵朵哭着朝我伸手,荧光却从她指缝漏过。
“妈妈……别走……”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
“好好长大,妈妈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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