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不再看冷梨月骤然惨白的脸,转身离开。
“裴让,你去哪儿?!你不准走!”冷梨月在身后嘶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裴让脚步未停。
他走出暖阁,迎着刺目的阳光,只觉得浑身冰冷。
手下再次悄然而至,递上一封密信:
“公子,青城派刘副掌门昨夜暴毙。死前留下血书,承认构陷黎姑娘,是受冷小姐指使,因冷小姐许诺事成后助他坐上掌门之位,并分得云墟宫珍宝。发簪也是冷小姐派人放入尸身旁的。此外,三年前渡江之匪,似乎也与冷家有些说不清的关联……”
裴让捏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与利用里。
他视作白月光的少女,早已在家族利益与自身生存的泥沼中,变得面目全非。
而他真正拥有的那束光,却被他亲手推开碾碎,葬送在万丈深渊。
裴让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最后化为剧烈的咳嗽,咳出了殷红的血。
“公子!”手下大惊。
裴让摆摆手,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传令,”他声音冰冷,再无半分波澜,“将冷梨月与青城派勾结、构陷黎朝晞、谋夺云墟宫的罪证,公之于武林。她父亲的旧账,一并清算。”
“那冷小姐……”
“废去武功,囚于冷家旧宅,派人看守,用那张古方吊着她的命。”
裴让抬眼,望向云墟宫的方向,“她既怕死,就让她长长久久地活着,活在罪孽与病痛里。”
“那公子您……”
裴让没有再回答。
他一步步走向山崖,走向黎朝晞坠落的那个地方。
往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
她练剑时微微汗湿的鬓角,她听他说话时专注而亮的眼神,她偷偷为他准备生辰礼时笨拙掩饰的羞涩。
原来,爱意早已在日常琐碎中悄然生长,盘根错节,深入骨髓。
只是他愚蠢地以为那不过是习惯,是盟友之谊。
是可以被更“重要”的恩义与承诺权衡、甚至可以牺牲的东西。
江湖恩怨,爱恨情仇,如今看来,不过一场荒唐大梦。
他负了真心,护了蛇蝎,错把鱼目当珍珠,最终一无所有。
崖边风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及那点血迹,冰冷粗糙。
就是从这里,她如同一片凋零的秋叶,决绝地飘落。
她当时疼吗?怕吗?还是只有彻底的解脱?
“哈哈……哈哈哈……”低笑再次从他胸腔中挤压出来。
比哭更难听,充满了自我厌弃与无尽的荒诞。
他这一生,像个蹩脚戏子,在别人编好的戏文里卖力演出,自以为肩负情义,实则步步皆错。
裴让想起黎朝晞最后的那句呢喃,如今成了他最深的诅咒。
“生生世世,我都不想再遇见你。”
“朝晞……”他对着深渊,轻声说,“对不起。”
“我好像,有点迟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那片吞噬过她的云雾之中。
下方依旧是寒潭深涧,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等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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