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爸爸没有回来。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李婶中间进来过两次，给我端来温热的牛奶，帮我掖好被角，摸摸我的额头，低声哄我。
“睡吧，孩子，先生会回来的。”
可我知道，李婶的眼睛里也有藏不住的担忧。
窗外的天，透出一点点鱼肚白。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好，可没有妈妈，这一切都像是假的。
楼梯上终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跑到门边，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脚步声停在了楼下客厅。
我听到李婶压低的声音。
“先生，您回来了。”
我忍不住，轻轻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细缝，屏住呼吸往外看。
楼下的客厅只开了几盏昏暗的壁灯。
爸爸背对着楼梯的方向站着，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他手下的人。
他们中间，是一个盒子。
我认出来，这是当初房东阿姨给我说，妈妈在里面的盒子。
可是这个盒子不是当初已经被埋进土了吗？
我正茫然，爸爸突然动了。
他朝着那个盒子，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地落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李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捂住了嘴。
那两个手下也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爸爸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就那样跪着，面对着那个盒子，一动不动。
爸爸没有接回妈妈。
他接回来的，是那个装着妈妈的小盒子。
他真的去接她回家了。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冰凉的地板上。
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爸爸终于相信了。
可为什么，我心里没有一点高兴。
只觉得更冷，更空，更疼了呢？
楼下，爸爸维持着那个跪姿。
跪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了那个盒子上。
他终于见到了她。
以这种方式。
也终于，彻底失去了她。
永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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