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泡面的廉价油腥味,混着老旧出租屋特有的潮气。
安德烈盘腿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双眼微闭,呼吸悠长。
若有若无的气流在他周身缓缓盘旋,带动着窗帘轻轻拂动。
窗外是都市夜晚永恒的背景音——车流呼啸、霓虹闪烁,但在他的感知里,这些嘈杂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脉动。
那是正在缓慢复苏的……灵气。
距离那场席卷全球的“大变迁”己经过去三年,人类社会在惊恐、混乱之后,逐渐进入一种诡异的适应期。
动植物异变、少数人类觉醒稀奇古怪的能力、天气反常、古迹自生辉光……科学界吵翻了天,各种理论粉墨登场,最终,一个古老的词汇被重新提起,并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认同——灵气复苏。
而安德烈,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对“灵气”了解最深刻的人之一。
深刻到刻骨铭心。
因为他上一世,就是被这玩意儿坑死的。
记忆的最后一帧,并非什么波澜壮阔的神魔大战,反而有点……滑稽。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午后,他在自家山头的歪脖子树下打坐,试图冲击那遥不可及的瓶颈。
天空一如既往的蓝,云舒云卷。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灵光凝聚而成的手掌,遮天蔽日,仿佛从九天之外随意地拍了下来。
他甚至没看清那手掌主人的模样,只感受到一股浩瀚到令他元神瞬间冻结的威压,以及一丝……嗯,类似于拍死耳边嗡嗡叫的蚊子时的那种漫不经心。
“聒噪。”
冥冥中,似乎有这样一声淡漠的轻哼掠过他的真灵。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堂堂一位己摸到“半仙境”门槛的修仙者,就这么因为某位路过大佬觉得他冲关时引动的灵气波动“吵”了点,像拍苍蝇一样随手给拍得形神俱灭。
再睁眼,就是婴儿啼哭,消毒水味,以及一对金发碧眼、洋溢着喜悦和好奇的年轻夫妻。
他们给他取名叫安德烈。
安全之安,品德之德,昭烈之烈。
不管东方还是西方,这名字倒都适用。
他降生的这个家庭,位于大洋彼岸的联邦合众国,一个典型的西方中产之家。
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小学教师,温馨,平凡,与他前世那种餐风饮露、夺天地造化的修仙生活格格不入。
这个世界,灵气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首到三年前才开始缓慢复苏。
这里的超自然体系,与他所知的道法仙术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基于信仰和血脉的粗糙运用,被本地人称为“神恩”或“异能”。
而他所处的这个国度,更是将所谓的“神明启示”和“自由精神”挂在嘴边。
安德烈缓缓收功,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一丝流光隐没。
他感受着体内涓滴汇聚的灵力,微微蹙眉。
太慢了。
这个世界的灵气虽然复苏,但相比于他前世,依旧贫瘠得可怜,而且异常“惰性”,炼化起来事倍功半。
三年苦修,凭借前世记忆里最基础、最安全的《引气诀》,他也才刚刚稳固了第一个大境界中的最初阶段——识心境。
感知内心,明见本性,方能引气入体。
这是修仙之路真正的起点,锤炼的是心念和对自身能量的初步掌控。
放在这个世界,大概相当于……刚刚学会爬的婴儿?
但比起那些依靠偶然觉醒、完全不懂修炼、能力时灵时不灵的所谓“异能者”,他的力量虽微,却如臂使指,根基扎实。
他知道,识心境之后,是朝露境、破力境、金身境、半仙境。
这是第一个大境界的五个小境界。
至于之后的识魂境、洗尘境、破法境、万钧境、证道境,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过遥远。
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名叫安德烈、看起来有些过于安静的华裔高中生——嗯,他这一世的父母从他小时候就热衷东方文化,甚至给他保留了黑发黑眸的特征。
他拿起床头的旧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
该进行今晚的第二次周天运转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闭眼时,眉心忽然微微一跳,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隐约传来。
不是肉眼视觉,而是一种灵觉层面的感应。
极其微弱,带着一丝……令人不快的圣洁和灼热感?
安德烈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看来,这片号称“自由”的土地上,某些靠着信仰和旧日余晖存在的“神明”及其爪牙,己经开始注意到灵气复苏中,出现的异类“杂音”了。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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