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下《霜衔剑》大结局时,没想过自己会穿进这本书里。
作为作者,我熟知每个角色的命运,连主角凌尘的奇遇都如数家珍。
本想当个先知收徒躺赢,却听见凌尘冷笑:“谁告诉你这个死人的名字?”
看着他胸口那道原著中没有的致命伤疤,我意识到——这个世界在拒绝我的剧本。
更恐怖的是,我记忆中的废稿情节正悄然成真。
当凌尘的剑第一次刺穿我预设的剧情节点。
我颤抖着发现:自己笔下的人物,正在杀死我这个造物主。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单调又执拗,像极了某种倒计时。
我最后一个指尖重重落下,屏幕上跳出两个冰冷的字:“全书完”。
《霜衔剑》,耗费了我整整两年心血的世界,终于尘埃落定。
主角凌尘,那个从破庙污泥里挣扎而起的少年,历经背叛、血战、心魔缠身,最终霜色衔剑照九州,站上了我为他亲手搭建的、无人可及的绝巅。
故事在他俯瞰万里山河的孤寂背影中戛然而止,一个标准的、令人唏嘘又满足的爽文结局。
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我向后瘫进椅背,脖子僵硬地转动,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幕。
城市的光污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霓虹色块,混沌不清。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空虚感攥住了心脏,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抽离了。
两年构建的世界,一朝落幕,留下的竟是这样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抽离感?
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剥离,留在了那个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里。
我闭上干涩发痛的眼睛,试图将脑海里翻腾不休的剑气、爱恨、阴谋都强行按下。
该结束了。
明天,也许该想想新坑,换个题材,比如……轻松点的?
念头刚刚模糊地浮现,眼皮底下却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蓝光!
不是窗外的霓虹,是屏幕!
我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显示屏,不知何时竟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桌面,没有图标,只有一片纯粹的、翻滚着的、令人心悸的幽蓝!
那蓝色像是有生命,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处,一行行熟悉的文字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浮现——“……少年凌尘蜷缩在破庙冰冷的角落,单薄的衣衫无法抵御深秋的寒气,腹中的饥饿感早己麻木,唯有胸口那道狰狞的旧伤,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带来撕扯般的剧痛。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浑浊的眼底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死死盯着庙门外那片无边的、吞噬一切的沉沉雨幕……”这是我写的!
《霜衔剑》的开篇!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恐惧像毒蛇,沿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我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按电源键,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那幽蓝的光芒猛地暴涨,如同深渊张开了巨口!
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巨大吸力从屏幕中心爆发出来!
“不——!”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我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飓风的落叶,身下的椅子、面前的书桌、整个熟悉的房间……所有的一切都在视野里疯狂旋转、拉伸、变形,最后被那片吞噬一切的幽蓝彻底淹没!
冰冷。
刺骨的冰冷,混杂着浓重的霉味、灰尘和某种腐败的气息,粗暴地灌满了口鼻。
意识在剧烈的眩晕和强烈的窒息感中挣扎着上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火辣辣地疼。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艰难地聚焦。
头顶是朽烂、歪斜的梁木,几缕惨淡的、灰蒙蒙的光线从破开的大窟窿里漏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密密麻麻的尘埃。
身下是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地面,硌得骨头生疼。
环顾西周,断壁残垣,蛛网密布,角落里散落着辨不清原貌的瓦砾和朽木。
一座废弃己久的破庙。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太过熟悉!
这场景,这味道,这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和破败……每一个细节,都与我敲下《霜衔剑》开篇时,脑海中勾勒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甚至连那根断裂的、斜插在角落的粗大梁木,都和我描写的一模一样!
我……真的进来了?
穿进了自己亲手写的小说世界?
这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带着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西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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