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世界的晨雾漫过昆仑墟的断壁时,张浮生正跪在清虚门的丹墀下擦拭青石板。
露水顺着他的麻衣往下淌,在石阶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头顶褪色的"清虚殿"匾额——那三个字曾鎏过金,如今只剩斑驳的红漆,像极了这座宗门的处境。
此界修行,自灵萃小境始,历十六阶境方至大罗天境。
清微境的修士尚在引气入体,妙真境可施术法,洞幽境能探天地秘力,紫霄境御星辰之力,太初境溯本归源,玉清境融大道,上清真境成一方至强,终至大罗天境渡厄飞升。
阶梯分明,却步步染血。
六大顶级宗门如六座压天巨峰:玄天仙宗踞东荒,掌太初世界半数灵脉;紫极神宫立南溟,以雷法震慑西海;万佛禅院隐西漠,枯坐百年可证金身;幽冥鬼府藏北渊,控阴阳轮回之秘;天机阁悬于中洲云海,推演天道无人能及;还有百草谷深植十万大山,丹术通神活死人肉白骨。
而暗影里蛰伏着九大邪宗:血影教以人血炼魂,所过之处赤地千里;骨煞门收罗枯骨造傀儡,常于深夜叩响修士山门;合欢谷以媚术采补,多少天骄折在温柔乡;蚀心殿炼心魔为刃,能引修士道心自溃;葬仙渊专掘古修士陵寝,盗取生前修为;绝情谷以情为劫,渡不过者皆成疯魔;毒仙教炼万毒,一滴毒液可污千里灵河;噬魂宗噬取生魂壮大己身,宗门上空常年怨气冲天;还有那最神秘的无妄楼,无人知其所在,却总能接到刺杀任何修士的悬赏。
清虚门曾与这些宗门并列,如今却只剩三间破殿、七个外门弟子。
张浮生便是其中之一,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张浮生!
"管事朱强的粗嗓门炸在丹墀前,他踩着皂色云纹靴,靴底碾过刚被擦净的石板,"灵萃小境的气感都练不稳,还敢在这儿磨洋工?
"少年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眉骨处有块浅疤——那是三年前被家族主脉子弟推倒时撞的。
他是张家旁支,灵根驳杂,测出资质那天,父亲亲手将他塞进清虚门的杂役车,连句嘱咐都没有。
"弟子没有偷懒。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
朱强上前一步,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张浮生肩头,力道重得让他闷哼一声:"没偷懒?
同批来的都摸到炁蕴小境的边了,就你还在灵萃境晃悠!
要不是看在你还算能干活,早把你扔下山喂崖底的玄铁兽!
"张浮生低下头,继续用麻布擦石板。
他掌心有层薄茧,是日夜捏着那本缺页的《清虚基础吐纳诀》磨的。
书页里夹着半块玉佩,是母亲偷偷塞给他的,据说祖上曾是清虚门的长老。
风卷着落叶掠过殿顶,檐角的铜铃晃了晃,发出嘶哑的声。
张浮生望着殿内供奉的祖师像,像上的颜料早己剥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却依稀能看出披发仗剑的凌厉。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柴房看到的景象: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墙角那尊蒙尘的石碑上,碑文中"清虚"二字竟隐隐发光。
当时他伸手去触,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往上涌——可惜朱强正好来查夜,那感觉转瞬即逝。
"发什么呆!
"朱强的怒喝拉回他的神思,"再磨蹭,今日的辟谷丹也别想领了!
"张浮生抿紧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石板被擦得发亮,倒映出他的影子,也倒映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那里藏着六大宗门的辉煌,藏着九大邪宗的诡秘,藏着太初世界所有修士的向往。
他不知道,自己掌心那道因握诀而生的茧,正随着吐纳的节奏,悄悄泛起淡青色的微光。
而那半块玉佩,在衣襟下轻轻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山风穿过破落的山门,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飞向天际。
没有人注意,清虚门那面褪色的匾额上,"清"字最后一笔的漆皮,正悄然剥落,露出底下一点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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