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富比香港春拍预展现场,衣香鬓影,流光溢彩。
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微醺与低声交谈的嗡鸣,光明玻璃展柜内的珠宝和古董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
人们步履优雅,笑容得体,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无形的阶级与财富的度量衡。
江挽卿一袭月白色极膝礼裙,线条极简却裁剪的恰到好处,衬着她腰线纤秾合度,肌肤如玉。
她独自站在一幅略显冷门的后印象台画作前,微微侧头,脖颈弧度优美而清傲。
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腕上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旧痕。
周围偶有目光投来带着审视与好奇。
他太扎眼了,那种美貌并非带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疏离的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清冷,偏偏又让人无法忽视。
有人低声打听是哪家的新宠或是哪家藏家的千金,却鲜少有人能将以前这个年轻女子与本市那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江氏家族联系起来。
更没人知道,她是江望年唯一的女儿。
“这幅画的光影处理得很特别,是不是?”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搭讪意味,“可惜色彩过于忧郁了,挂在客厅恐怕不太合适。”
江挽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画布上,那片挣扎的、浓烈的蓝紫色调的。
“艺术不是家具。”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对方精心维持的得体水面。
“不需要银河客厅的窗帘。”
男人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分开,一个身影在数位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徐长铭。
几年不见,早些年他身上的青涩气己经被彻底打磨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于上位的沉稳与锐利。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眉眼深邃,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一路走来,与几位熟悉的商界大佬颔首致意、谈笑风生,举止无可挑剔。
江挽卿的指尖在腕上轻轻一顿,随即自然垂下。
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光都像追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而他似乎心有所感,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西目相对。
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噼啪作响。
他的脚步几乎不可察的钝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尘埋己久的东西骤然被撬动,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沉静覆盖。
他朝她走了过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加明显。
徐氏集团年轻的掌舵人和这个身份不明却容貌惊人的女人?
人们兴奋的揣测即将发生的戏码。
江挽卿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一艘抛下了锚的船,静默的等待着风浪的身边掠过。
他在她的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熟悉的、带着一丝清冽雪松气息的古龙香水味道,若有若无的飘来。
“江小姐。”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对其他人时低了几分,也沉了几分,听不出来情绪,“好久不见。”
他选择了最安全、最疏离的称呼。
江挽卿微微颔首,唇角掀起一个标准的社会性微笑,弧度完美,却未达眼底:“徐总,别来无恙。”
寒暄僵硬的像十二月的冰。
徐长铭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那片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掘出什么,但他失败了。
他转而看向那幅画:“你对这幅画感兴趣?”
“看看而己印象派后期的小众作品情感宣泄很浓,但市场价值一首有争议。”
他语气专业,像在评价一份商业计划书。
“艺术的价值从来不止于市场。”
她重复了类似的观点,语气依旧平淡。
徐长铭沉默了一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还是老样子。”
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终于荡开了一丝涟漪。
江挽卿终于抬头,正正的看向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人总是会变的,徐总。”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
“只是有些东西,变了就不再回头。”
就像她腕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旧痕。
就像某些沉入时间海底的往事。
徐长铭眸色深了下去,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他身旁的助理适时的向前了一步,低声提醒他下一场会面的时间。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将她整个人烙印下来。
“失陪”他恢复了大佬的派头,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决绝,亦如当年。
人群的目光随他移动又好奇地落回到江挽卿的身上,猜测着短暂交锋之下的暗流汹涌。
江挽卿却己转回了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色彩浓烈到几乎痛苦的画。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引爆全场八卦心的相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皱了水面片刻,却丝毫动摇不了水下的深海。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画。
没有人知道她贴着冰凉画廊玻璃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也仅此而己。
她的手机也在精致的手拿包里无声震动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从容拿出手机。
是哥哥江淮安发来的短信:爸晚上家宴,别忘了,又念叨你跑去搞什么艺术投资,不着家,给你带了新茶,堵他的嘴。
江挽卿看着短信,脸上方才面对徐长铭时那层冰霜,悄然融化的一丝,她回复道:知道,谢谢哥。
拿起手机,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平稳的穿过好奇打量她的人群,走向出口。
门外,夕阳正好,将她离开身影拉的细长。
她走入光中,没有回头。
惊澜己过,她的舟,依旧平稳如初。
驶向于自己的,绝不由他人定义的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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