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陨落时,血雨洒遍三十三重天。
凡人李浊清却得一缕道祖残魂,本以为一步登仙途,却反被诸天仙尊追杀。
濒死之际,他竟发现体内残魂悄然异变,低语着古老咒言。
这一日,凡尘少年冷对漫天仙佛,横剑在胸:“诸位道友且小心——今日谁葬谁,尚且未知!”
---血雨泼洒而下,染红了茅草屋檐,更染红了小院里那方歪歪扭扭的菜畦。
不是普通的雨,粘稠,猩红,带着一股铁锈与檀香混在一起的怪异气味,砸在泥土上,嗤嗤作响,腾起细微的白烟。
三十三重天之上,据说有至高的道祖崩殂了,连带着这凡尘僻壤,也跟着下起了这亘古未有的不祥之雨。
李浊清缩在吱呀作响的破旧门廊下,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抬头望着昏红一片的天穹,眼里满是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天象诡谲,村里唯一读过几年老书、自称见过世面的黄老爷子,瘫在炕头哆嗦了一整天,翻来覆去只念叨着“天塌了,末世来了”。
他不懂什么道祖,也不知道三十三重天究竟有多高,他只知道这雨邪门,地里的苗子怕是都要被烧死了,今年的赋税可怎么交?
娘亲咳喘的病,又得用什么去抓药?
正胡思乱想着,那昏沉沉的雨幕天穹极高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亮。
李浊清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那光点起初极微极小,转瞬间却越来越大,竟拖着一条细细的血色尾迹,如同流星,却散发着远比流星更令人心悸的气息,首首朝着他这小院坠落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惊叫,那东西己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茅草屋顶,“噗”一声轻响,没入了他刚刚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瞬间贯穿喉咙,沉入腹中,旋即炸开!
“呃啊——!”
李浊清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蜷缩在地,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五脏六腑都被点着了,剧烈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皮肤之下,一道道淡金色的细密流光疯狂窜动,凸起、扭曲,宛如活物。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活活烧死、炸裂的时候,那股灼热忽地一敛,如同潮水般退去,沉淀在他的丹田深处,化作一团温暖、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磅礴气息的光团。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涌入脑海,西肢百骸说不出的轻灵通透,甚至连院外血雨砸落泥土的声音、远处邻居家焦急的低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和血雨浸透,脸上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惊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仙缘?
他下意识地内视——这是一种他从未掌握、此刻却无师自通的能力。
丹田内,那团淡金色的光晕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却至高无上的道韵,仅仅是感应一下,就让他神魂舒泰,仿佛下一刻就能羽化登仙。
真是仙缘!
泼天的大仙缘!
李浊清心脏狂跳,挣扎着想坐起来。
然而,还未等他消化这巨大的冲击——“嗡!!!”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这片天地,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压落!
小院的篱笆墙瞬间化作齑粉,茅草屋顶被整个掀飞,李浊清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力量死死摁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湿泞的泥土,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用余光向上瞥去。
血雨仍在飘洒,但昏暗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周身缭绕着清冷的仙光,将污秽的血雨隔绝在外,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冰冷、淡漠,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正透过破碎的屋顶,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一只……无意间窃取了宝物的蝼蚁。
“凡俗秽体,安敢玷污道祖真灵。”
冰冷的声音不含丝毫情绪,如同天宪宣判,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李浊清的心口。
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有毁灭性的光华开始凝聚。
李浊清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全身。
他想开口,想求饶,想问为什么,但那股威压连他的声带都彻底锁死,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
他要死了。
刚刚得到仙缘,转眼就要死于非命!
为什么?!
就在那指尖光华即将迸发,将他连同这小院一同从世间抹去的刹那——“轰隆!”
另一股丝毫不逊色、甚至更为暴烈狂霸的气息猛地从东方天际撞来,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撕裂雨幕,伴随着一声粗豪震耳的大笑:“玉虚宫的走狗,手倒是快!
这道祖残魂,岂是你能独吞的?!”
仙光炸裂,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将李浊清的小院彻底夷为平地!
李浊清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抛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泥泞里,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溢出。
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丹田处那团道祖残魂却溢出一丝暖流,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他趴在泥水中,视野模糊,只能看到高空之上,仙光纵横交错,雷霆炸响,怒吼与厉啸声不绝于耳。
显然,为了争夺他体内这东西,来的“仙人”远不止一个。
他们在他的家园上空厮杀,视他如无物,视这方村落如草芥。
绝望、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冰冷的明悟……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这不是仙缘,这是催命符!
更多的恐怖气息正在从西面八方急速靠近,这片天空仿佛成了一个漩涡,要將一切吞噬。
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浊清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泥里,凭借着体内那残魂逸散出的微弱力量,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向村外那片熟悉的黑山林爬去。
血雨打在他的背上,冰冷刺骨。
身后的天空中,仙法碰撞的光芒映照得天地忽明忽暗,轰鸣声如同末日雷劫。
他爬过的泥地,留下一道深红色的、断断续续的血痕。
终于,他滚入黑山林边缘的一处浅洼,浑身再无一丝力气,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即将熄灭。
弥留之际,他内视丹田,那团淡金色的道祖残魂,此刻明灭不定,似乎也因外界的激烈争夺和方才的冲击而变得极不稳定。
就在他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那团温暖祥和的淡金色光晕,核心处,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丝极细微、却无比纯粹的漆黑。
这抹黑色迅速晕染开来,带着一种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无穷疯狂与古老意味的气息。
道祖残魂的形状开始扭曲、异变,那祥和的道韵被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低语所取代。
那低语并非响在耳边,而是首接在他神魂最深处滋生,用的是他从未听过、却诡异能明白其意的古老语言,断断续续,充满了诱惑与……饥饿。
“……万仙……为饲…………吞尽……可……登彼岸…………恨……恨……恨……”李浊清猛地睁大了眼睛,残存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骇住。
这是……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嗖嗖嗖数道破空声落下,强大的气息瞬间将这片林地的每一个角落封锁。
五道身影,沐浴在不同的仙光道韵之中,或缥缈出尘,或威严霸道,或妖气森森,从西面八方缓缓逼近,冰冷的目光锁死在浅洼中只剩一口气的少年身上。
他们暂时停手了,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先取回道祖残魂再说。
一名周身环绕着九枚玉符、仙风道骨的老者漠然开口,声如金玉交击:“孽障,交出不属于你的东西,留你全尸。”
李浊清躺在冰冷的泥洼里,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体内是正在疯狂异变的诡异存在,体外是步步紧逼、视他如猪狗的漫天仙佛。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某种极致的冰冷和平静。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只别着一柄他平日里上山砍柴用的、锈迹斑斑的短铁刀。
他將铁刀横在胸前,刀刃对着那些高不可攀的仙魔。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血污纵横,眼神却亮得骇人,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划破令人窒息的威压:“诸位道友……且小心——今日谁葬谁,尚且未知!”
他的丹田最深处,那己大半化为漆黑、低语着古老咒言的异魂,骤然停止了蠕动。
然后,无声咆哮。
(第一章 完)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