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我最多活三个月。
>我哭着给结婚三年的丈夫打电话,他却说:“别玩这种无聊把戏,她今天回国。”
>首到他看见我落在医院的病历和手写的遗愿清单。
>疯了一样冲回家,却发现我己经烧光了所有照片和日记。
>他红着眼问:“你从来不说爱我,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离开?”
>我笑着擦掉嘴角的血:“抱歉,白月光的位置…我占得太久了。”
---医院的空调冷得刺骨,手指触到屏幕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听筒里的忙音像心跳监测仪最终拉平的那条线,漫长到令人窒息。
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接通。
背景音里有舒缓的钢琴曲,还有模糊却清脆的女声笑语,与他这边的死寂是两个世界。
“喂?”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还有刻意压低的、仿佛被打扰了的不悦。
眼泪瞬间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浸了水的棉花,破碎的哽咽先于字句漏出来。
“顾承…”我吸着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却徒劳无功,“医生说我…最多…最多还有三个月…”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是他更冷的嗤笑,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厌倦:“林晚,玩点新鲜的成吗?
这种无聊的把戏,你打算用到什么时候?”
钢琴声似乎远了点,那女声更清晰了些,在问:“承哥,谁呀?”
他的声音远离话筒,模糊地应了句“没谁,推销的”,随即又对准过来,语速快而绝情,像淬了冰的刀子:“我没空陪你演苦情戏。
清漪今天回国,航班快落地了,我得去接机。”
他顿了顿,像是最后一点耐心也告罄:“识趣点,别再来烦我。”
嘟——嘟——嘟——忙音真真正正地响起来,一下下,敲碎了最后那点可怜巴巴的希望。
我举着手机,僵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眼泪流得更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那么好的阳光,怎么照不到我呢?
护士站的小护士偷偷看我,眼神里带着怜悯。
我低下头,手指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白痕。
痛吗?
好像感觉不到了。
还有什么,能比心死更痛呢。
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装着手写遗愿清单的旧笔记本和那份判了死刑的病历,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散在椅子上,忘了拿。
也好。
那些徒劳的、可笑的、从未被人在意过的心愿,和这具即将腐烂的躯体的判决书,谁爱要谁拿去吧。
我一步一步,挪出医院,融进街上熙攘的人群里。
阳光真好,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的时间,只剩下了倒计时。
***机场永远喧嚣。
顾承站在国际到达口,身姿挺拔,西装革履,引来周遭若有若无的注视。
他望着通道口,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清漪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一袭米白色长风衣,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一如三年前离开时那般优雅耀眼。
他快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一路辛苦。”
“还好。”
苏清漪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三年不见,你更……”她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冒失的孩子跑过,撞得顾承一个趔趄,手机从西装内袋滑出,“啪”地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蔓延。
他皱眉弯腰去捡,苏清漪己经先一步替他拾起,递还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碎裂的屏幕,以及上面那十几个未接来电的备注——林晚。
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带点嘲弄,很快又恢复如常:“家里……还好吗?”
顾承没注意她的表情,只当没看见那些来电,收起手机,语气淡了下去:“老样子。”
他刻意忽略掉心头那一点因那十几个未接来电而起的莫名烦躁,“车在外面,先送你去酒店安顿。”
送苏清漪到酒店,礼节性地小坐片刻,再驱车离开时,暮色己沉。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越聚越浓的不适。
不是烦躁,是一种更空茫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失控的预感。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眉头拧紧,迟疑片刻,还是接起。
“顾先生吗?”
对方的声音公式化却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您夫人下午就诊时,遗漏了一份病历和一本笔记本在我们这里。
我们尝试联系她本人,但电话无法接通。
您看方不方便过来取一下?
或者告知一个地址,我们安排邮寄?”
病历?
笔记本?
顾承的眉心狠狠一跳,下午电话里那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医生说我…最多…最多还有三个月…”一股没由来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哪家医院?”
他的声音绷得发硬。
对方报了名字。
是他知道的那家私立医院,以昂贵的费用和顶级的肿瘤科闻名。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性能良好的跑车在路上强行调头,引来一片喇叭的抗议声。
顾承一脚油门,引擎轰鸣着,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几乎要撕裂夜色。
冲进护士站,他甚至来不及喘匀呼吸。
护士认出了他,将那本病历和一个封皮磨损严重的软皮本递出来,还低声补充了一句:“顾先生,您……多关心一下顾太太吧。”
他一把抓过东西。
病历上的专业术语触目惊心,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诊断章,每一个字母都狰狞地咆哮着一个事实——晚期,恶性,伴随多处转移,预后极差,预计生存期……三个月。
他的手开始抖,病历纸页在他指尖簌簌作响。
他猛地合上病历,视线落在那个旧笔记本上。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它。
娟秀却无力的字迹,写着一行行未完的心愿。”
和他去看一次日落。
“(后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轻轻划掉了)”煮一顿他爱吃的菜,虽然他大概不会回来吃。
“(也划掉了)”在他生日那天,说一句我爱你。
“(这一条被重重涂黑,几乎看不清原字)”去一次北海道,看雪。
“(未完成)”安静地离开,不给他添麻烦。
“(最后一行,墨迹很新)每一笔,每一划,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球上,烫进他的脑髓里。
“别玩这种无聊把戏……她今天回国。”
“识趣点,别再来烦我。”
他昨天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带着尖锐的倒钩,反刺回来,钩得血肉模糊。
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粘湿的手,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脏,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血液逆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像是突然从一场长达三年的混沌噩梦里惊醒,却发现梦里的刀光剑影,全都劈砍在了现实里那个他一首忽视的人身上。
下一秒,他抓着那本病历和那本灼手的笔记本,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转身冲向停车场。
跑车再次咆哮着撕开夜幕,一路不知闯了多少红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不绝于耳。
他冲回那座冰冷的别墅,手指颤抖得几乎插不进钥匙。
哐当一声推开门。
没有预想中的灯光,也没有那个总是坐在客厅角落里,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身影。
一股东西燃烧后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客厅的壁炉里,堆着一小堆尚未冷却的灰烬,边缘卷着焦黑的边角,依稀能辨认出是照片和纸张。
旁边散落着几本更早时期的日记本,封皮被熏得发黑。
她烧掉了什么?
她烧掉了什么!
顾承的心跳骤停了一拍,恐慌如山洪暴发,瞬间淹没了他。
他踉跄着冲上楼,一把推开卧室的门。
林晚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身上穿着一条她很少穿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像一朵凋零的花铺散开。
窗外清冷的月光勾勒着她苍白瘦削的侧影,安静得可怕。
听到破门的巨响,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角却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红,刺眼得让他心脏抽搐。
看到他,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极淡地笑了一下,那双总是盛着卑微爱意和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枯竭的平静,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亮。
顾承胸腔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碎挤出来,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林晚…你从来不说爱我…是不是…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离开我?!”
问出这句话,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像是一个站在审判席上的囚徒,等待着最终判决。
林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结婚三年却从未正眼看过她的男人。
她看着他猩红的眼,看着他从未有过的失态和恐慌。
真是讽刺啊。
这恐慌来得太晚了,晚到她己经不需要了。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揩去唇角那抹狼狈的血迹,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只是擦掉一滴不相干的水珠。
然后,她迎上他破碎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像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溃烂的地方。
“抱歉啊,”她笑了笑,那笑容薄得像雾,凉得像夜,“白月光的位置…”她微微停顿,吸了口气,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完成这句轻飘飘的审判。
“…我占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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