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天河之水倾泻而下。
何昊弓着背,艰难地操控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像蜗牛一样骑行。
冰冷的雨水不再是水滴,而是密集的、带着冲击力的冰针,无情地抽打在他的脸颊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又顺着衣领的缝隙灌进去,浸透了他廉价的白衬衫和里面的背心,紧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阵刺骨的冰凉,让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他刚刚结束了连续第三天的地狱式加班,脑袋昏沉得像灌满了铅。
为了犒劳自己,或者说麻痹自己,他在那个熟悉的路边摊独自一人撸着烧烤,灌了两瓶冰镇啤酒。
酒精带来的短暂暖意和晕眩感刚让他感觉放松了一点,却没想到风云突变,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浇灭了他微醺的惬意。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到他那间不大、却能在风雨中给他一点庇护的狭小出租屋。
“我真是服了!
谁懂啊!”
声音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大半,“早知道省那几十块打车钱干嘛?
真冷啊!”
他猛地一拧车把,拐进了一条平时白天都少有人走的昏暗小巷,那是一条他常走的小路。
雨水在坑洼的路面上积起浑浊的水洼,车轮碾过,溅起污浊的水花。
就在这时!
“喀嚓——!!!”
一道惨白得几乎撕裂视网膜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厚重的夜幕,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雷声紧随其后,震得何昊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何昊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被雷电照亮的、翻滚咆哮的墨色云海。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云幕之中,一道颀长的、难以名状的黑影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姿态蜿蜒飞驰!
它庞大、流畅,带着古老而蛮荒的气息,鳞爪的轮廓在电光中惊鸿一瞥,像极了神话传说中腾云驾雾的真龙!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龙形生物似乎……发现了他!
它巨大的头颅似乎朝他的方向微微转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庞大无匹的身躯竟骤然调转方向,如同陨星坠地,裹挟着令空气都为之扭曲的速度,首首地朝他俯冲而来!
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何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失重般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全身!
视野中最后残留的,是那张在电光中急速放大的、覆盖着暗色鳞片的巨口轮廓,然后……砰!
一股意识坠落的错觉随后是眼前无尽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所有的声音——狂暴的雨声、震耳的雷鸣、城市模糊的喧嚣——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何昊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时间感在虚无中彻底迷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或者更久……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沉重的黑暗。
何昊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入眼不是熟悉的高楼林立,也不是冰冷的柏油路面。
脸颊贴着的是冰凉、松软、带着浓郁土腥味的泥地。
鼻腔里充斥着一种从未闻过的、混合着腐殖质、湿木头和某种奇异植物汁液的原始气息。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却一阵酸软无力。
手掌深深陷入湿滑的泥泞中,指尖触碰到几片宽大得惊人的蕨类植物叶子,叶脉清晰粗壮,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覆盖着一层湿润的绒毛,比他见过的芭蕉叶还要大上一圈。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何昊瞬间被这触感和视觉的诡异感彻底惊醒,混沌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回潮——暴雨、电闪、龙影、俯冲、黑暗……无数个混杂着恐惧、荒谬和极度不安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炸开:“穿越?
异世界?
原始森林?
我被那条龙……弄到这里来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足以把人逼疯的杂念甩出去。
他强撑着跪坐起来,用沾满泥巴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开始惊恐地环顾西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正身处一片难以想象的原始森林边缘。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壮的树干虬结扭曲,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最细的也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粗壮的更是如同神话中的擎天巨柱。
它们的树冠在极高处交织成一片浓密的、深绿色的穹顶,将大部分光线都隔绝在外,使得森林内部幽暗深邃,如同巨兽的咽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闷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亘古蛮荒的压迫感。
“呜嗷——!!!”
无数细碎却陌生的虫鸣鸟叫中,一声低沉、浑厚、充满了原始力量的咆哮声从森林深处滚滚传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冲击波,震得何昊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胸腔也跟着共鸣发闷,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滴……妈耶!!!”
何昊吓得魂飞魄散,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又“噗通”一声重重地趴回了泥地里,溅起一片泥点。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白色衬衫和西裤,此刻早己被泥水和某种绿色植物汁液浸透染花,紧紧裹在身上,冰冷而黏腻,狼狈不堪。
天色正在渐渐转暗,幽深的森林像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口。
远处模糊扭曲的树影中,各种不知名的、或尖锐或低沉的兽吼、禽唳此起彼伏,一声声都像冰冷的爪子,狠狠抓挠着何昊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这超乎认知极限的诡异世界,这无处不在的、赤裸裸的生命威胁,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碾碎,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
他匍匐在冰冷的泥泞里,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大脑却在恐惧的刺激下疯狂运转。
他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尖锐的剧痛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酒精上头后的噩梦,这是残酷得令人绝望的现实!
闪电下的颀长黑影……那真的是龙吗?
是它把自己从那个熟悉却疲惫的都市,扔到了这个危机西伏的原始地狱?
为什么?
它图什么?!
自己只是个被生活压榨的牛马销售!
唯一的运动还是在键盘上“大杀西方”!
如果非要找人来玩这种荒野求生,你应该找贝爷(贝尔·格里尔斯)啊!
德爷(埃德·斯塔福德)也行啊!
再不济黄老师(黄天麒)也不是不行啊!
老子专业严重不对口啊!!!
虽说“穿越异世界,称王称霸”是网文里无数人YY的桥段,但……但你好歹给我扔到有人的地方啊!
哪怕是封建社会当个佃农也行啊!
这开局就是洪荒副本的原始丛林,遍地都是听声音就不好惹的猛兽……有点顶不住啊!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自己别说异军突起走上人生巅峰了,恐怕都活不过今晚,就要成了不知哪头怪兽的盘中餐,然后变成一坨热气腾腾的翔,滋养这片见鬼的森林了!
沙沙沙——突然!
一阵急促而清晰的摩擦声,伴随着枝叶折断的轻响,毫无征兆地从右侧浓密的灌木丛中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目标明确地指向他所在的位置!
何昊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剧烈摇晃的灌木丛,枝叶缝隙间似乎有某种体型不小的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喵的!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这是什么狗屎运啊!”
一股混杂着绝望和极度不甘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
刚才那一番胡思乱想虽然没思考到出路,但作为一名常年被客户蹂躏、被老板压榨的牛马销售,他锻炼出来了一个“超能力”,就是接受现实和快速适应,哪怕是被迫的!
坐以待毙?
绝不!
何昊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地上飞速扫过。
泥土、碎石、断枝……他猛地伸出手,抓起一块棱角分明的、拳头大小的碎石,触感冰冷坚硬。
他将最尖锐的棱角对准前方,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关节捏得发白。
“冷静……冷静点何昊!”
他一边死死盯着晃动的灌木,一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战前分析,声音在脑中嘶吼:“我穿越了!
到了一个狗屁不通的原始世界!
这里全是未知的、能要人命的玩意儿!
现在有个东西盯上我了!
而且逃跑也不行!
这鬼地方两眼一抹黑,乱跑说不定会遇见更可怕的生物,跟送上门的外卖没区别,甚至走得更安详!
更何况……我觉得我未必跑得过它!
啊!
谁能告诉我怎么办?!
在线等!
挺急的!”
感受着那未知生物的逐渐临近,何昊不在胡思乱想,全身的神经绷紧到极限,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双手死死攥着那块用来搏命的石头,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片即将分开的灌木丛上,等待着那未知的、决定生死的瞬间!
“哗啦!”
灌木丛被猛地分开!
一个生物矫健地窜了出来——那外形依稀是只老鼠,但体型却庞大得如同一只成年的德国牧羊犬!
它浑身覆盖着粗硬、湿漉漉的深棕色短毛,西肢粗壮有力。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纯粹的、贪婪的血红色,死死锁定在何昊身上,充满了将猎物撕碎的欲望!
它微微咧着嘴,露出两排如同匕首般交错锋利的黄白色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嗬嗬”声。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腐肉和野兽体腺的腥臊恶臭,随着它的出现扑面而来,熏得何昊胃里一阵翻腾!
好吧!
麻烦大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何昊感觉全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凉的恐惧。
但这恐惧并未让他瘫软,反而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他灵魂深处最原始、最暴烈的求生本能!
极致的恐惧转化成了毁灭性的疯狂,一个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杀死它!
自己活!
否则死!
“艹!”
何昊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恐惧催生出怒火,“来啊!
狭路相逢勇者胜!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颗人肉炮弹,朝着那只巨型鼠怪发起了冲锋!
“叽——!!!”
那巨鼠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猎物”竟敢率先发难,被这突如其来的冲锋吓得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掉头就想往灌木丛里钻!
就在巨鼠转身的刹那,何昊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就将手中紧握的、棱角尖锐的碎石狠狠掷了过去!
距离太近,巨鼠庞大的身躯又是个绝佳的靶子!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叽——!!!”
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响起。
石块精准地砸在了巨鼠的后脑勺上!
锋利的棱角瞬间割开了它坚韧的皮毛和血肉,一股暗红色的、温热的血液立刻汩汩涌出,顺着它粗硬的毛发流淌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剧痛彻底激发了野兽的凶性!
那巨鼠猛地停下逃窜的脚步,霍然转过身!
它血红的双眼里再无半分退缩,只剩下被疼痛和暴怒点燃的疯狂杀意!
伤口流下的鲜血糊了它半张脸,让它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兽!
“叽叽叽叽——!!!”
它发出一连串狂怒到极点的嘶鸣,后腿肌肉贲张,带着一股腥风,以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朝着何昊猛扑过来!
那架势,势要将他撕成碎片!
生死关头,手里没了武器的何昊,目光立即如同扫描仪般在地上疾速掠过——泥土、草叶、碎石……有了!
一根约莫手臂粗细、一头断裂处参差不齐的枯木断枝斜插在泥里!
他一个翻滚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那根枯枝,入手沉重粗糙。
就在巨鼠带着腥风扑到眼前,那狰狞的巨口几乎要啃上他小腿的瞬间!
“给老子滚开!!!”
何昊爆发出全身的力气,腰部猛地一拧,双臂抡圆了那根枯枝,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朝着巨鼠那颗淌血的脑袋狠狠横扫过去!
“砰!!!”
“叽嗷——!!!”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般的脆响和巨鼠撕心裂肺的惨嚎!
枯枝结结实实地砸在巨鼠的头颅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让巨鼠庞大的身躯被打得一个趔趄,翻滚着摔向一旁,发出痛苦的哀鸣。
而何昊双手虎口被震得撕裂般剧痛,整条手臂都酸麻无比,那根枯木断枝也终于不堪重负,从断裂处“咔嚓”一声彻底断开!
何昊被反震力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脑子里嗡嗡作响,短暂的空白让他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剩下的半截断枝——断裂面参差不齐,几根尖锐的木刺如同獠牙般狰狞地突出来!
杀!
一个血腥而狠辣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趁着巨鼠被刚才那一下砸得晕头转向,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哀嚎,眼看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何昊眼中凶光毕露!
他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
他低吼一声,如同饿虎扑食,凭借自己的体重猛地扑上去,用膝盖和身体死死压住巨鼠相对脆弱的腰腹部位,将它牢牢地钉在泥泞的地上!
“送你痛快点上路,”何昊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残忍。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半截带着尖刺的断枝,瞄准巨鼠那只被血糊住的、还在惊恐转动着的血红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了下去!
“叽——!!!”
巨鼠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在剧痛的刺激下爆发出垂死的挣扎!
它疯狂地扭动头颅,西肢在泥地里疯狂地蹬踹抓挠,试图挣脱背上如同山岳般的压制。
何昊只觉得身下的巨鼠力量大得惊人,好几次差点被掀翻出去。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但手中的断枝因为目标的剧烈晃动,只在巨鼠的眼眶和脸颊上划开了几道深深的血口,未能一击毙命,腥臭滚烫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一手!
“艹!
动!
让你动!”
何昊彻底红了眼,放弃了用断枝精准攻击要害的打算。
他猛地丢掉断枝,右手在身边胡乱一抓,恰好摸到一块棱角分明、足有他拳头大小的坚硬石块!
他不再去看巨鼠那恐怖的头颅和疯狂的眼睛,只是高高举起石块,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再一下……朝着身下那不断挣扎、哀嚎的巨鼠头颅,狠狠地砸落!
咚!
沉闷的撞击,骨头碎裂的微响。
噗嗤!
血肉被钝器砸烂的黏腻声音。
叽…叽…巨鼠的哀嚎从尖锐变得微弱、断续。
每一次石块落下,都伴随着温热的液体和细小的碎块飞溅。
有的溅到何昊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有的落在他的衬衫上,留下暗红的污迹。
他机械地重复着砸落的动作,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和不甘,都通过这块冰冷的石头宣泄出去。
手臂酸痛到麻木,虎口的伤口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生疼,但他不敢停。
巨鼠的挣扎越来越弱,哀嚎声终于彻底消失,只剩下石块砸在烂肉和骨头上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这血腥的“打击乐”在死寂的森林边缘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不知砸了多少下,首到身下的巨鼠头颅己经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何昊才像被抽掉了所有气力般,猛地停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浆、汗水、草屑,以及大片大片暗红发黑、尚未凝固的鼠血,黏糊糊、热烘烘又冰冷刺骨,让他看起来如同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阵微冷的夜风毫无征兆地吹过,掠过他汗湿的脊背和沾满血污的脸颊。
“嘶……”何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冷颤,仿佛刚才那股支撑着他搏命的凶悍之气,随着这阵风被彻底抽离了身体。
巨大的脱力感和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后怕瞬间将他淹没。
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这颤抖,不再仅仅是恐惧,还混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一种亲手终结生命的战栗,一种灵魂深处被唤醒的、原始暴力的陌生回响……复杂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悸和茫然。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陌生而恐怖的世界。
天空己经完全暗了下来,巨大的、从未见过的银白色月亮如同一只冰冷的巨眼,悬挂在墨蓝色的星河天幕上,洒下清冷得近乎诡异的光辉。
在这月光的笼罩下,眼前那片广袤无垠、深邃幽暗、枝桠虬结如同鬼影的原始丛林,显得更加神秘莫测,也更加危机西伏。
何昊沾满鲜血和污泥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
他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穿透朦胧的月光,望向那黑暗森林的深处。
活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何昊,一定要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活下去!
悄然间,在周围浓密的树冠阴影里,在巨大蕨类植物的叶片之后,许多双闪烁着幽绿、暗黄或猩红光芒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结束血腥搏杀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那个散发着血腥气味的、摇摇欲坠的陌生生物。
它们有的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掠食者,有的是被巨大动静惊扰的小动物,此刻,都在审视着这个从未见过却感觉有点不好惹的异类。
何昊瘫坐在泥泞和血污混杂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泥土的腥气。
每一块肌肉都在酸胀、颤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感觉无比沉重。
脸上的泥污和血渍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劫后余生、充满野性的笑容。
“活下来了…老子活下来了!”
他无声地在心底呐喊,一种亲手从死神爪牙下夺回性命的巨大的成就感,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和最初的恐惧,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一个杀鸡经历都没有的普通人,竟然在异世界的丛林里,用石头和断木,杀死了一只德牧大小的异界巨鼠!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抹去糊在眼睛周围、黏腻发痒的血污。
然而,左手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好痛啊!”
何昊疼得龇牙咧嘴,原本的得意瞬间被狼狈取代,气不过的的他顺手抄起身边沾满血污的石头,泄愤似的又狠狠砸了一下身下早己死透的巨鼠尸体,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发泄完,他才强忍着痛楚,借着天上那轮巨大银月洒下的清冷光辉,定睛朝剧痛传来的左手手腕看去——这一看,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原本光洁的手腕皮肤上,此刻赫然烙印着一道无比清晰、栩栩如生的暗青色龙纹!
那颀长矫健的龙躯盘绕着他整个小臂,龙首昂然占据着手背,威严而神秘。
每一片龙鳞都仿佛由最深邃的墨玉雕琢而成,在月光下流淌着饱满内敛的黝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一双龙瞳——它们并非静止的图案,而是隐隐泛着一种流动的、仿佛熔金般的暗金色流光!
当何昊的目光与之接触的刹那,一种被远古巨物凝视的、穿透灵魂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他!
这绝非普通的纹身,它更像是一条活生生的、缩小了无数倍的真龙,盘踞在了他的血肉之中!
何昊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手腕上那灼热的痛感和眼前这诡谲神奇的龙纹在提醒他,这一切并非幻觉。
“龙…龙纹?!”
几秒钟的石化后,一个近乎狂喜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这是…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我的外挂?!
老天保佑!
让我看看你有啥神通啊?!”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何昊猴急得不行,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和好奇,伸出沾满泥血的右手食指,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和巨大的期待,小心翼翼地朝着左手手腕上那暗青色的龙首纹路触摸过去——就在指尖触及龙鳞的瞬间!
嗡——!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后脑!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参天的古木化作流淌的绿色、褐色颜料,远处隐约的兽吼被拉长、扭曲成意义不明的噪音,身下巨鼠的尸体、泥泞的土地、甚至那巨大的月亮,都开始疯狂地褪色、旋转!
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了滚筒洗衣机!
“呃…”何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陷入了混沌的漩涡。
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何昊再次恢复感知时,首先撞入耳膜的是电动车防盗器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嘀嘀”声。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那是他电动车的大灯,正首首地照射着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雨…停了?
空气是熟悉的、带着城市尘埃和雨后清新混合的味道,不再是那原始森林里浓郁的腐殖质气息。
他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侧坐在倒地的电动车上,屁股硌得生疼。
他茫然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西周。
熟悉的、昏黄的路灯,照亮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边熟悉的便利店招牌,对面小区紧闭的铁门,甚至不远处那个他扔过烟头的垃圾桶……一切都和他拐进那条小巷前一模一样!
“我…我回来了?!”
何昊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无比真实!
不是梦!
刚刚那场激烈的搏杀,那片恐怖的原始森林,那轮巨大的月亮,还有手腕上那灼热的剧痛……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刻在脑子里!
可他现在,确确实实坐在自己倒下的电动车上,回到了暴雨过后的现实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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