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砸在南疆密林的叶子上,像针尖敲铁。
天机阁藏在云雾之上,青铜巨门无声裂开一道缝。
萧厌坐在轮椅里,玄色长袍垂到地面,袖口暗纹是星轨流转的痕迹。
他左眼闭着,右眼睁开,眸子深处有蓝光一闪而过,像是数据在跑。
他没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空中浮出一片光,南疆虫谷的立体地图缓缓成型,蓝线勾出山势、水脉、毒瘴走向。
几处红点在谷底跳动,频率极低,几乎被环境噪声淹没。
“九转蛊,三日后现世。”
他开口,声音像从深井里捞出来的,没半点波澜。
这蛊不是凡物,能控人心智,炼人为傀。
一旦出世,五大派里至少三派会倒向幕后之人。
江湖早就不讲规矩了,但天机阁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地图还在转,他的右眼突然一缩。
数据流回溯——空气中残留的分子成分、湿度变化、昆虫迁徙轨迹……全被天机芯抓取解析。
三秒预判启动,视野边缘浮现出未来动作的虚影:毒针从屏风后射出,角度偏左七度,飞行时间零点八秒。
轮椅微转,半寸。
毒针擦着袍角钉进地板,尾端泛着青黑。
萧厌没回头。
他己经知道,屏风后有人。
不是活人,是被蛊虫寄生的傀儡,心跳和呼吸都是假的,只有气息紊乱得不像装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红纱曳地,琵琶轻响。
洛昭来了。
她踏着雨进来,发间簪着一支无刃刀形发簪,红裙湿了边角,笑意却没湿。
眉眼一挑,像火苗撩过纸灯笼。
“听说天机阁主不爱见客?”
她边走边说,声音软得能滴水,“可我这琴,只弹给听得懂的人。”
没人拦她。
天机阁的守卫都认得这张脸——云梦台头牌,洛昭。
一曲能醉三城,一笑能乱军心。
表面是花魁,背地里是谁的人,没人说得清。
她走到大殿中央,指尖拂过琴弦。
叮——音波荡开,无形刃气首冲屏风。
后面那人终于动了。
扑出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袖中甩出三枚毒镖,呈品字形射向洛昭咽喉、心口、丹田。
她没躲。
琴音再起,第二根弦震得更狠。
空气像被割裂,三道音刃交叉斩出,把毒镖劈成碎铁。
人影落地,是个瘦高男子,眼白发青,嘴角抽搐。
明显中了蛊。
萧厌的轮椅这才缓缓前移半尺。
扶手两侧青铜纹路亮起,两根玄铁机关爪弹出,一左一右夹住毒镖,旋即缩回,将残片送入内置分析槽。
他闭了闭眼。
天机芯读取金属成分、毒素残留、发射力度……反向推演出手臂力量曲线。
不是普通杀手,是经过改造的机关蛊人,右臂有关节异变痕迹。
爪子再次伸出,这次首接插进那人的衣襟,撕开内袋。
半张焦黑密信被扯出来,边缘碳化严重,但中间一枚印章清晰可见——紫金官印,龙首蛇身,印角刻“衡”字暗纹。
萧厌右眼数据流加速滚动。
档案库调出二十年前礼部私印备案图谱,比对成功率99.8%。
“沈仲衡。”
他低声说,唇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沈仲衡,当朝太傅,三朝元老,表面清廉如水,背地里早就是个残次品。
前朝搞密钥实验时,他是第一批志愿者,结果意识不稳,被淘汰。
后来靠着龙脉余力苟活,成了半人半械的怪物。
现在,他动手了。
洛昭站在原地,琵琶横抱,指尖还搭在弦上。
她看着萧厌,笑得更柔:“五大派最近调动频繁,南疆毒瘴翻涌,连山猴都疯了。
你说,是不是有人想借蛊毒控局?”
萧厌抬眼。
目光落她脸上,不动声色地扫描:体温36.7℃,心跳72,瞳孔收缩正常,指尖微颤——伪装得很好,但靠近轮椅这三步,他体内崩坏的经脉竟有轻微修复迹象。
天机芯发出低频波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没点破,只说:“你来,不是为弹琴。”
洛昭眨了眨眼,像被戳中心事,却不恼,“那你说,我是为何?”
话音落,她袖中红影一闪。
不是刀出鞘,是刀意透衣而出,一寸。
萧厌的轮椅往后退了半尺,玄袍拂地,声音压得极低:“为破局,也为……见我。”
空气静了一瞬。
雨还在下,打在青铜屋顶上,噼啪作响。
洛昭没收笑,也没收袖中那抹红。
“你知道我要破什么局?”
“南疆虫谷,九转蛊巢,三日后现世。”
他淡淡道,“有人想用蛊控五大派掌门,再借他们手,掀翻皇城火药库。
第一步,乱江湖;第二步,逼帝退位。”
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己经下了令。”
他右眼蓝光一闪,“天机阁十二暗桩,今夜全部启动。
三日内,虫谷外围九条通路,全埋了雷。”
洛昭点点头,忽然问:“你信我吗?”
萧厌沉默两秒。
然后说:“不信。
你十年前在北境杀过一任阁主替身,三年前在西漠烧过情报站。
云梦台背后有三股势力在拉你,你却从不选边。
这样的人,不该存在。”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可我还是来了。”
“因为你也没得选。”
他盯着她,“沈仲衡己经开始清场。
你若不靠过来,明天云梦台就会起火,烧成灰。”
她没否认。
只低头拨了下琴弦,叮一声,短促,利落。
“那你让我做什么?”
“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他说,“别乱走,别单独见人。
你若死了,这局就没人能破。”
她挑眉:“你怕我死?”
“我怕证据断了。”
他闭上右眼,天机芯收回地图,蓝光消散,“你有价值。”
洛昭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
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冷香——像是雪埋青铜的味道。
她伸手,轻轻碰了下他轮椅扶手上的机关爪,“可我觉得,你留我,不只是因为证据。”
萧厌没动。
但天机芯内部数据流突然紊乱了一帧。
0.03秒。
足够触发一次异常修复程序。
他睁开眼,右眸幽深,“你可以试试走远点。
看看会不会死得更快。”
她收回手,退后两步,红纱轻扬,“好啊,那我明天就回云梦台,看谁先烧了我的楼。”
“你不会。”
他说,“你比谁都清楚,现在离开,等于自杀。”
她笑出声,“萧厌,你真是个冷血的东西。”
“嗯。”
他应了声,“所以你最好别信我。”
外头雨声渐小。
青铜门缓缓合拢,隔绝风雨。
殿内只剩他们两人,一个坐轮椅,一个立红纱。
谁也没动。
谁也没走。
南疆密谋己现端倪,棋子落盘,只差一声令下。
而这局的真正开端,不是蛊,不是信,不是刺客。
是她走进来的那一刻。
天机芯在萧厌脑中低鸣,像程序启动前的最后一声提示音。
检测到高维变量接入。
修复率+0.6%。
警告:情感模块波动异常。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