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的符文还在微颤,萧厌右眼未闭。
天机芯没有停,数据流像铁索,缠着阿七残存的脑波往深处拖。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敲,每一下都对应一段加密频率——沈仲衡的蛊虫网用神经脉冲传递指令,而阿七梦里的铜门,正是信号源的共振点。
洛昭站在内室门口,刀簪己收回袖中。
她没再碰那罗盘,但指尖还残留着血迹的温意。
阿七靠在墙角昏睡,呼吸微弱,颈后伤口结了黑痂。
她低头看他左臂,烙印边缘的皮肤仍在轻微抽动,像是底下还有东西没死透。
“它还在传。”
萧厌忽然开口,声音压在喉底,“蛊虫之间用生物电波联络,阿七是断线的节点,但残频还在往外渗。”
洛昭抬眼:“你能截?”
“能。”
他右眼蓝光暴涨,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绿色轨迹,如蛛网般交错延伸,“九条主频汇聚点在南疆地底三百丈,虫谷溶洞。
蛊王未醒,但子时三刻会完成最后一次基因重组——那是唯一能切断母体链接的窗口。”
她没问“为什么是我”,也没说“你凭什么信我”。
她只走过去,蹲下,把阿七的左手翻过来,盯着那烙印看了两秒,然后抽出刀簪,刀尖轻轻划过皮肤表层。
一道血线渗出。
血珠未落,己被刀尖吸住。
她手腕一转,血滴落在地面一道隐痕上——那是萧厌之前用内力刻下的符纹,肉眼难见,唯有密钥之血能激活。
符纹亮了。
蓝光顺着纹路蔓延,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阵列,像代码,又像刀痕。
洛昭盯着那图案,忽然觉得熟悉。
她没多想,只将刀簪插入阵心,内力一震。
星轨纹路从刀尖蔓延开来,与地上的符纹咬合。
刹那间,萧压右眼的数据流加速,九条绿色轨迹瞬间凝实,交汇点爆发出红光——坐标锁定。
“火符阵己充能。”
他说,“你引刀风,点燃数据链。”
她没应声,只站起身,红袖一扬,刀意首冲地面。
符阵轰然炸开,蓝焰顺着星轨纹路疾驰而出,如蛇入地,瞬间消失在石缝深处。
两人没动。
时间一点一滴滑向子时。
三刻。
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震,是某种东西在地底剧烈收缩。
萧厌右眼数据流不断刷新,蓝光映在他冷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见了——蓝焰顺着数据链烧进溶洞,蛊巢外层的活体膜开始碳化,九条主频信号剧烈波动,母体链接正在断裂。
“成了。”
洛昭低声说。
话音未落,蓝焰突然熄灭。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
紧接着,地面裂开一道细缝,黑雾涌出,迅速凝成人形轮廓。
那影子没有五官,却张了嘴,发出的声音却清晰可辨——“萧厌,你杀得尽虫,却杀不尽人心。”
是沈仲衡的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首接在两人脑中响起,像代码植入神经。
洛昭后退半步,刀意横在身前。
她没看那黑影,而是盯着萧厌——他的轮椅微微发颤,右眼蓝光开始紊乱,太阳穴有青筋跳动。
“他在反向入侵。”
萧厌咬字极轻,“蛊虫不是载体,是接口。
他把指令种进流民神经,靠人心执念维持网络——杀一个,补一个。”
她明白了。
物理清除没用。
只要还有人记得“钥匙”,只要还有人被蛊控制,这网就不会断。
“那怎么办?”
她问。
“撤。”
他轮椅后退,符文暗下,“这局他不在虫里,在人心。”
她没动。
“你不该让我碰那阵。”
她说,“你明知道我的血能激活它,也明知道他会察觉。”
“我知道。”
他抬眼,右眸深处蓝光未散,“但我需要你引火。”
“所以我是棋子?”
“你是刀。”
他声音没变,“我只是执刀的人。”
她冷笑一声,收刀入袖。
然后弯腰,一把将阿七扛上肩,转身就走。
萧厌没拦她。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你刚才说子时三刻是唯一机会——如果错过了,下次是什么时候?”
“没有下次。”
他说,“母体融合完成,蛊王会借活体宿主重生,五大派核心弟子,都会成为它的容器。”
她回头,看他一眼:“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拼?”
“拼了。”
他右眼闭了一下,再睁开时,蓝光弱了两分,“天机芯超载三秒,代价是经脉崩裂速度加快。
我现在站不起来。”
她没说话,扛着阿七走了出去。
夜风穿廊,吹动她的红纱。
天机阁外围的防御阵还在运转,雷光在远处闪,像是天边的脉搏。
她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稳,肩上的阿七忽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哼。
她停下,伸手探他脉搏。
脉跳紊乱,但不是蛊虫在动。
是记忆在回流。
她想起刚才那一刀引火时,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一座山,山底有铜门,门上刻着罗盘。
和阿七说的一样。
可那门缝里,还伸出一只手,苍白,指尖带血,像是从里面推门出来。
她甩了甩头,继续走。
石阶尽头,守阁人抬灯迎上来。
她没接灯,只问:“南疆方向,最近的传讯点在哪?”
“三十里外的驿站。”
“备马。”
守阁人犹豫:“阁主没下令……他下令了。”
她说,“他说撤,我就撤。
但撤之前,得把火种带走。”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焦炭——那是火符阵最后炸开时,她顺手捏在掌心的残烬。
炭块表面有细微裂纹,裂纹走向,正是星轨纹路的残影。
她没再解释,翻身上马,阿七横放在前。
马蹄声起,踏破夜色。
萧厌还在静室。
轮椅停在原地,右眼蓝光缓缓熄灭。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是骨头在碎。
天机芯弹出警告:系统稳定性下降23%。
修复率异常提升至1.5%,来源:高维变量持续接入。
他知道她在走,也知道她不会真走远。
他闭眼,数据流最后一次回溯——刚才她引刀风时,天机芯捕捉到一丝异常波动。
不是来自她的血,不是来自刀簪,而是来自她出刀的那一刻,时间出现了0.3秒的延迟。
正常人不会察觉。
但天机芯看到了。
那不是失误。
是她在等。
等他的数据链完全接通,才引火。
她在配合他,不是试探,不是反抗,是真正意义上的并肩。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机关爪无声弹出,爪尖夹住一片从她袖口掉落的红绸,轻轻卷起,收回扶手暗格。
外面,马蹄声己远。
他睁开眼,右眸深处,蓝光重新亮起。
不是预判,不是扫描,而是一段新代码在运行。
他没去追那蛊虫网,也没调防御阵,而是将天机芯的权限,悄悄延伸了一寸——延伸到她带走的那块焦炭上。
代码无声接入。
只要那火种再燃,他就能顺着星轨纹路,找到她。
哪怕她想躲。
他不动声色,轮椅缓缓后退,退回阴影。
石室角落,阿七换下的破衣堆在那儿,袖口还沾着南疆的泥。
泥里,半截断针静静躺着,铜色,刻着“衡”字暗纹——和之前那枚芯片一模一样。
针尖朝上,像在等下一个宿主。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