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的天空,是那种洗得发白的蓝,几缕薄云像被扯散的棉絮,懒洋洋地挂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李青略显稚嫩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开了额前一只嗡嗡作响的蝇虫,手里的《九州志异》又翻过一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门外尘土飞扬的街道。
“青儿,莫要只顾着闲书,且来试试娘新蒸的粟糕!”
母亲李氏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带着暖暖的笑意。
她撩起围裙擦着手走出,眉眼温柔地看着儿子。
父亲李承山在一旁打磨着犁铧,闻声抬起头,古铜色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带着满足的平和:“让他去吧,娃儿家多看些书总是好的,总比我这一辈子只会伺候田地强。”
李家小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角堆着金黄的谷垛,几只肥硕的母鸡正悠闲地啄食。
矮墙上爬着几株牵牛花,开得正艳。
这里虽比不得州郡大城的繁华,却自有一番安宁气象。
李家算得上小富即安,几十亩薄田,一头耕牛,足以温饱,偶有盈余。
李青放下书,终究抵不住粟糕的香气,凑到灶房门口。
蒸汽氤氲中,母亲正将蒸笼端下,那软糯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是他吃了十几年也不曾厌烦的味道。
“慢些吃,烫!”
母亲嗔怪着,眼底却满是慈爱。
这时,隔壁院墙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承山家的,又做什么好吃的?
香味都飘到俺家勾馋虫来了!”
只见一个身影利落地翻过不高的院墙,稳稳落地。
来人身形精干,穿着粗布短褂,虽须发己有些花白,眼神却明亮锐利,正是邻居马三爷。
他是个老猎户,据说年轻时走过南闯过北,会些粗浅拳脚,一手箭术在附近几个村子都颇有名气,为人更是豪爽热肠。
李承山哈哈一笑:“马三哥,来得正好,刚出锅的粟糕,快来尝尝!”
马三爷也不客气,接过李氏递来的糕,三两口便下了肚,咂咂嘴道:“好手艺!
承山兄弟,你好福气啊!”
他转头看向李青,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青小子,整日里看书习武,是块好料子!
就是这身板还欠些火候,明日跟三爷进山转转?
教你认认草药,下几个套子,总比闷在家里强!”
李青眼睛一亮,他平日读书之余,也确实跟着父亲请来的武师练过几手把式,但更多的是强身健体,并未精专。
他对马三爷那些山林里的本事向往己久,正要答应,却被母亲打断。
“哎哟,可别!
山里头磕着碰着怎生是好?
青儿还是好生在家读书妥当。”
李氏总是担忧。
马三爷却笑道:“大妹子,娃儿家不能总圈着。
幽州这地界,虽说如今还算太平,但男娃总得有些傍身的本事。
放心,有俺老马在,保准一根汗毛都少不了他的!”
李承山沉吟一下,点了点头:“马三哥说得在理。
青儿,明日便随你三爷去见识见识,只是千万要听话,莫要莽撞。”
李青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应下。
他又与马三爷说笑了几句,问了些山林里的趣事。
马三爷说起早年猎熊的惊险,声音洪亮,手势翻飞,听得李青心驰神往。
夕阳西下,将小院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淡淡的草木味道。
李青吃着粟糕,听着父母与马三爷的闲聊,只觉得岁月静好,一切都该如此延续下去。
他并不知道,这片笼罩在幽州上空的宁静,己是即将被狂风撕碎的薄纱。
远方的地平线下,铁蹄正踏起烟尘,一场即将焚尽一切的战火,正悄然逼近。
他更不知道,明日的那场山林之行,或许将是这段安宁岁月里,最后的温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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